第1章

未保存的终点------------------------------------------……嗒……嗒……。，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 ，在纸杯沿口凝出一圈褐渍。——《跨文化视角下的古代律法演变与现代法治精神溯源》——还差最后三百字结语。“最后一段……”她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只要再坚持……”，像坏掉的屏幕像素点，心脏突兀地重跳了一下，撞得胸腔发闷。，深吸一口气，将视线重新聚焦在光标闪烁处。"综上所述，古代礼法体系虽囿于时代，然其“程序正义”之雏形与“民本”思想内核，仍为当代法治建设提供不可忽视的……"。，迅速蔓延至整个颅腔。、游移，屏幕白光膨胀成一片没有边界的炫目惨白。+S——那个刻进肌肉本能的保存快捷键——但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 ……没保存…… ……没
这是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清晰而绝望的念头。
——
冰冷。
粘稠的冰冷，裹挟着土腥气和某种腐朽植物根茎的味道，蛮横地灌进口鼻。
谢揽月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每一滴都带着初春刺骨的寒意。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手掌按进身下绵软湿滑的泥泞，一种完全陌生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太宽了。这手掌。
指节粗大，掌心有着明显坚硬的茧，完全不是她记忆中那双因为长期握笔而中指微有薄茧、纤细修长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声音冲出口腔的瞬间，谢揽月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种低沉的、带着明显喉振磁性的男声。沙哑，因呛水而粗粝，却毋庸置疑属于男性。
她惊恐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喉咙。指尖触到的是一个突兀的、坚硬的凸起。
喉结。
雨水顺着额发流下，模糊了视线。谢揽月胡乱抹了把脸，挣扎着从泥水中站起。
又一个冲击袭来：视野变高了。以往需要微微仰视的路边歪斜木桩，此刻几乎与视线平齐。
身体沉重了许多，但那种沉重里包裹着一种陌生的、蛰伏的力量感，四肢修长而结实。
“不……不可能……”那低沉的男声再次不受控制地溢出，裹挟着全然的恐慌。
环顾四周，没有图书馆惨白的灯光，没有成排的书架。
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黑暗荒野，泥泞小道蜿蜒伸向远方隐约的点点灯火，像是集镇。
天际低沉，春雷滚滚，暴雨如注，浇得她（他）浑身湿透，单薄的粗布衣物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胸膛轮廓。
记忆的最后是论文未保存的绝望，紧接着便是这具躯体的冰冷和沉重。中间一片空白。
穿越？
这个荒谬的词语蹦入脑海，随即被更汹涌的恐惧淹没。
她跌跌撞撞地沿着小道朝灯火处跑去，脚步深一脚浅一脚，泥水飞溅。
这双腿长得离谱，步幅大得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平衡，好几次险些摔倒。
镇口歪斜的木牌上，模糊刻着“清河店”三字。
青石板路在雨水冲刷下泛着冷光，两旁是低矮的土木房屋，门窗紧闭，只有一两扇窗后透出昏黄油灯的光晕。
一片死寂中，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前方，一盏在风中剧烈摇晃的气死风灯，照亮了一面招幡，湿漉漉地耷拉着，隐约可见“客栈”二字。
谢揽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到门前。门虚掩着，她用力推开。
暖意夹杂着劣质油脂、汗水和陈旧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堂空荡，只有柜台后一个撑着下巴打盹的年轻小二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望过来。
“住……住店。”谢揽月试图让声音平稳，出口却仍是那陌生的低沉沙哑，还带着喘息。
小二打了个哈欠，瞥了眼她（他）一身狼狈的泥水，也没多问，指了指旁边斑驳的木楼梯：
“楼上左转第一间，空着。热水没了，明早再说。二十文。”
谢揽月下意识去摸口袋，手指触到粗布衣料内一个干瘪的钱袋，里面只有几枚冷硬的铜板。
她掏出数了数，正好二十文，默默放在柜台上。
小二收了钱，又缩回柜台后，不再理会。
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楼，推开左手房门。
一股淡淡的霉味。房间狭小，只有一床、一桌、一凳，桌上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和火折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一面边缘泛黄、照人有些模糊的铜镜。
谢揽月反手闩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剧烈的心跳撞得耳膜轰鸣。
油灯被她颤抖着手点亮，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黑暗。
必须弄清楚。
她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场般，挪到那面铜镜前。
模糊的镜面里，先映出一团晃动昏黄的光，然后，一个人影缓缓清晰。
高大的骨架，几乎顶到低矮的房梁。湿透的粗布短褐紧贴着身体，清晰地勾勒出宽厚平直的肩膀、结实**的腰身，以及……修长有力的双腿。
谢揽月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镜中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肤色是常年劳作的微黝，下颌线条分明，嘴唇偏薄，此刻因寒冷和惊恐而紧抿着。
鼻梁高挺，眉骨清晰。最让她魂飞魄散的是那双眼睛——形状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凌厉的，此刻却盛满了无法置信的、属于“谢揽月”的惊恐。
不，不会的……做梦的吧！！肯定是！
她猛地抬手，抓住胸前湿透的衣襟，用力向两边扯开！
粗布扣子崩开，露出下面**紧实、沾着水珠的胸膛。
皮肤下是流畅而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随着急促呼吸起伏。
而腹部……平坦紧实的小腹上，清晰无比的八块腹肌轮廓，在昏黄灯光下投出分明的阴影。
这不是她。
这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文弱的古代男子。
这是一具经过长期锤炼的、充满爆发性力量的、完完全全的、青年男性的身体。
“啊啊啊——！！！！”
一声崩溃的、嘶哑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死死压抑的喉咙，在这狭小的客栈房间内炸开。
那声音里的惊骇、绝望和疯狂，如此浓烈，甚至盖过了窗外的暴雨声。
“砰！砰！砰！”
房门被猛地拍响，小二带着睡意和不满的声音传来：
“客官！客官！深更半夜的，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谢揽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那几乎要溢出的后续嘶喊死死堵了回去。
她镜中那张属于男性的脸上，泪水混合着雨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下。
而镜中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凝视着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
门外，小二又嘟囔了几句，脚步声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和油灯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铜镜里，那个拥有八块腹肌的陌生男人，正用谢揽月的眼神，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