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日咖啡免费------------------------------------------“老张，今天我得请天假。”，只有豆浆机嗡嗡转动的声音。“林雨你小子逗我呢？真当公司是你家啊？想请假就请假？今天别说阳光明媚，就是下刀子也得给我过来！”，那股窝火的劲儿隔着话筒都能溅到脸上。说来奇怪，听见他不高兴，我心里反而畅快了一点。这什么毛病？。“平常开会不都说公司是我家么？”我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微弱光线，“那我今天不想回家。”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几乎能想象老张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确认是不是打错了人的模样。“等会儿，”他的声音重新靠近话筒，“你小子受什么刺激了？房东又涨价了？”。“不是。那是啥？你昨晚不还好好的吗，十一点多发朋友圈说和妹子一起夜宵吃撑了，不是我说你，年轻人要注意节制啊，那什么年少不知……老来忘……你什么虎狼之词……我那方面好得很，所以吃撑了就不能请假？”我笑了笑，“老张，我问你个问题。……说。你盯着天花板的时候，会想起什么？”。三秒。五秒。我赢了。“我想起我房贷还有二十五年。”老张的声音突然低下去，那股子火气像被抽掉了柴，“你小子到底怎么了？”
“哥们昨天喝多了。”我喉咙像搁着一团火，**昨晚只怕喝到了假酒，有点打脑壳，“今天真不行，有两个月子要接，我这边完全抽不出时间来，你先顶着，晚上我做东行吧！”
我在一家月子会所上班，老张是我读大学时的哥们，当初也是他把我弄进来的。他比我大一岁，能说会道，嘴皮子溜得很，年纪轻轻就混到了后勤主管的位置。
说是管后勤，其实手底下就我和几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姐。小到修马桶换灯泡，大到买菜、接月子、处理各种矛盾、应付各种检查，他是会所的一块砖，社会**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往哪里顶。
后来我进来，会所里才有两个男的，别看女多男少以为很幸福，实际上这月子会所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核动力驴用。而我也理所应当地大事干不好，小事不想干，只要他在，我就彻底开摆。
“行，记得你欠我一顿。”我说道
“晚上，老地方，你请客。”老张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笑了，这***，是真够狗的。
八点二十九分五十八秒，指纹机发出一声欢快的“谢谢”。
我收回手指，呼出一口气。又是踩着最后一分钟打卡的一天。
例行早会。我站得笔直，魂儿早就飘到窗外那棵玉兰树上数花骨朵去了。耳边飘来飘去都是些车轱辘话，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没留下。直到最后那句“散会”落地，我转身就走，步子比谁都快。
“雨哥，等等我。”
我回头。芷晴小跑着追上来，蓝白护士服在走廊里带起一阵风，消毒水味儿里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
“啥事儿？”
她一米六的个头，头发挽成利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化了淡妆，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她脸上镀了层薄薄的光，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们护理部***坏了，你给瞧瞧呗。”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微微一笑看着我说道。
“没问题。”
我本来就是干杂活的。哪儿缺人手往哪儿填。会所里这帮姑娘叫我一声“雨哥”，我就得把那些叮叮当当的活儿扛起来。
走进护理部，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儿直冲脑门。我揉揉鼻子，每次进来还是适应不了。真不知道她们怎么习惯的，难道真的是久入兰室不觉其香，久入茅厕不闻其臭？
“啥时候坏的？机器还响吗？”我随口问着，眼睛往***那边瞄，顺便套套话，这帮丫头最八卦了，哪个宝妈跟婆婆不对付，哪个宝爸几天不露面，小道消息比夏天的蚊子都多。
“昨晚值班发现的，不响。”芷晴走在前头，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
我蹲下来检查，一下就弄懂了原因，滤芯该换了。麻利地拆装、重启，机器嗡嗡转起来。
“好了。先试试。”我拍拍手站起来，转身要走。
“雨哥，要不要我给你冲杯咖啡？感觉你昨天好像没睡好的样子？”
身后声音软软的，跟百灵鸟似的。我转过头，只见她手拿着一袋速溶咖啡对我摆着手。
“不喝不喝，我们老年人喜欢喝豆浆。”我嘀咕道，其实我就比她大两岁。
“你等会儿～”
她叫住我，抬头看过来，眼睛里亮晶晶的：“今天去接月子，我跟你去行不？”
我笑了：“不是安排你跟着老张么？不服从安排啊？”
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老张那张脸，一年四季绷着，跟谁欠他八万块钱似的。护理部的小姑娘跟他出去，回回被骂得抬不起头。嫌人家毛手毛脚，嫌人家没眼力见。上次有个姑娘被他骂哭，就因为坐车上没帮忙拿东西。老张当场撂话：“我们是来接宝**，你搁车上坐着不动，装公主呢？”
跟我就不一样了。一路上说说笑笑，路上碰到奶茶店还请她们喝杯奶茶。
“行，待会儿我打个招呼。”我说，“一杯咖啡。”
“你不是不喝么？”
“谁说我不喝？我要喝花钱买的，喝不死你。”我开了个玩笑。
芷晴忽然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你想喝，我天天给你买。”
我一愣。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
“天天喝可不便宜。”我听见自己说，“你还是攒点嫁妆钱吧。”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还快。身后那声“雨哥”被我甩在门后头，跟消毒水味儿一起关在护理部里。
回到工位，翻了翻工作群。两个宝妈今天出院，分别进两个不同的会所。高端那个离得近，大众那个稍微远些。我跟老张一人跟一个。
我选了中心医院城北那个。妇幼那个到城南就理所应当给老张去。
没别的原因，就是近。妇幼到城南太堵，红绿灯又多，车上还不能抽烟。
老张无所谓。他常跟我吹，说不应酬的话现在一天就抽三根。我说你是张三丰他弟吧？张三根？你这抽法不如不抽，搁这儿养生呢？整个一妻管严。
手机震了一下。
芷晴发来消息：“雨哥，咖啡要加糖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