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广播喇叭响起《咱们工人有力量》的雄壮旋律。，拎起洗得泛白的布兜朝第二食堂走去。，她却骤然止步——不远处，李副厂长正同一位年轻人并肩往小食堂方向去。。。，那肩背的轮廓……“淮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瞧什么呢？”，再抬眼时，那两人已消失在走廊转角。，嗓音有些飘忽：“一大爷……方才那人，模样和东旭活脱脱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几位干部说笑着走过。：“怕是眼花了吧。，孩子们该饿了。”。 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她忽然觉着，这个寻常晌午，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悄悄绽开裂纹。
易忠海听罢，只当是秦淮茹一时看岔了，便温声笑道：“淮茹，棒梗几个还在屋里等你送饭呢，快进去打菜吧。”
提起孩子，秦淮茹心头那点疑云霎时散了，急忙转身走进食堂。
午后一点左右，李怀德从小食堂缓步而出，面上带着舒心的笑意，朝贾春明点点头：“贾科长，这位是后勤住建科的郭干事，现下由他陪你去锣鼓巷街道办，把住房手续跑一趟。”
贾春明伸手同李怀德一握，含笑应道：“有劳李厂长费心安排。”
辞别李怀德，贾春明随郭干事一路来到锣鼓巷街道办。
刚至门口，里头恰好走出一位中年女同志，一见郭干事便热络招呼：“小郭，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郭干事赶忙笑着引见：“王主任，这位是厂里新调来的保卫科贾春明科长。
厂里将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原先薛工住的那处小跨院分配给了贾科长，我特意领他来**手续。”
说着又转向贾春明：“贾科长，这位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贾春明上前一步，客气问候：“王主任，**。”
王主任热情地同他握手：“贾科长，欢迎您住到咱们锣鼓巷来。”
她略作停顿，接着道：“九十五号院在咱们这一片可是数得着的齐整四合院。
我先带您把粮本这些手续办妥，再领您去院里认认门。”
忙碌约莫半个钟头，手续方才齐备。
王主任从办事员手中接过一串钥匙，领着二人往九十五号院去。
她边走边介绍：“这院子是三进格局，住了二十多户人家，百来口人。”
王主任一边走一边介绍着院里的情况：“咱们院里有三位主事的，一大爷易忠海和二大爷刘海中都是你们厂的老工人，三大爷阎埠贵在红星小学当教员。”
说着话便到了院子门口。
三人前脚迈进前院，一位系着围裙的妇人瞧见王主任，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过来：“王主任，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王主任笑着答道：“三大妈，给您引见一下，这位是轧钢厂保卫科的贾春明同志。
厂里安排他住咱们院那个小跨院，我带他过来认认门。”
又转头对贾春明说：“贾科长，这是三大爷家里的，您称呼三大妈就行。”
贾春明客气地点头致意：“三大妈，**。”
三大妈听介绍时目光落在贾春明脸上，明显愣了一下，直到对方打招呼才回过神，赶忙挤出笑容：“贾科长好，往后就是邻居了，您多关照。”
王主任见状便对贾春明说：“您那院子得从中院过去，我带您去看看。”
望着王主任领着贾春明往中院走的背影，三大妈站在原地没动，嘴里小声嘀咕着：“天底下竟有这么相像的人？名字也和东旭只差一个字……该不会是贾家哪房的亲戚吧？”
王主任穿过那道刻着花纹的月亮门，引着贾春明往西厢房旁边一扇旧木门走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黄铜钥匙，咔嚓一声打开门锁，推开木门侧身让贾春明先进，语气热络地说：“贾科长，厂里给您安排的就是这儿了。”
“院子不算大，可里头整整五间房，将来成了家、有了孩子，也足够住了。”
贾春明迈过门槛，站在院子当中环顾四周。
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几盆花草摆得错落有致，墙角那棵石榴树正挂着青果子，他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
王主任带着他一间间看过屋子，最后把那串钥匙交到他手里，脸上带着笑：“钥匙都在这儿了，街道上让我转交给您。
往后在这儿住下，要是遇上什么难处，可以先找院里三位管事的爷叔商量；要是他们解决不了，再来办事处找我们。”
贾春明接过钥匙，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等王主任走远了，一直候在门外的小郭才走过来，恭敬地说：“贾科长，我这边任务也算完成了。
您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厂里去了。”
贾春明这才想起行李还留在保卫科，连忙叫住他：“麻烦你稍等，我的被褥箱子都还在厂里，正好搭你的车一道取回来。”
锁好院门，贾春明坐上自行车后座。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渐渐远离了这座四合院。
他前脚刚走，西边小院分出去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转眼传遍了整个大杂院。
一位正在择菜的婶子抬起头，朝隔壁窗子里探出身子的妇人问：“二牛家的，你方才说什么？薛工原先住的那个小院真分出去了？还只给了一户人家？”
那妇人倚着窗框，肯定地点点头：“李婶，我这可是从前院三大妈那儿听来的。
她说新搬来的是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姓贾。”
贾张氏午后刚睡醒，正坐在自家门槛上纳鞋底，恰好听见这番话。
她手里的针线停了停，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薛工程师调走之后，她早就盯上了后面那个空院子，甚至还去求过院里的易忠海，指望他能帮着向厂里说句话，给贾家多分一间房。
哪知道易忠海那边还没回音，房子竟然已经分出去了。
贾张氏坐不住了，把鞋底往箩筐里一扔，扯着嗓子就问：“二牛媳妇，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后面那院子当真分出去了？”
窗边的妇人扭过脸来，重重“嗯”
了一声：“张大妈，这还能有假？三大妈亲口说的，五间屋子全给了新来的科长，人家是保卫科的头儿。”
贾张氏一听，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拍着大腿嚷道：“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呐！我们一家五口人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后面五间大屋却白白给了一个外人，这世道还讲不讲理了！”
院里几个正做活的妇人见她这副模样，互相使了个眼色，都悄悄往自家屋里挪。
这时候，一大妈从后院回来，瞧见贾张氏坐在门口扯着嗓子叫骂，赶紧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贾家嫂子，快别嚷了。”
分房的事由厂里定夺，若是得罪了人，往后给淮茹使绊子，你们家的日子岂不是更艰难？
贾张氏火气正旺，甩开她的手就嚷：“哪里轮得到你来说教？若不是你家易忠海做事不利索，那几间房能落到旁人手里？自己没个一儿半女，倒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一大妈最听不得这话，脸一下子白了，嘴唇颤着回嘴：“老易就是个普通工人，又不是什么领导，哪来那么大的权力说分房就分房？”
前院的三大妈最爱瞧热闹，听见中院吵嚷，放下手里的活儿就凑过来，正见贾张氏指着一大妈骂得满脸通红。
她想起早上瞥见那位新邻居的模样，心里一动，插话劝道：“贾家嫂子，你先别急。
我听说新来的科长也姓贾，叫贾春明，样貌和你家东旭还有几分相像呢，说不准……真是你们本家的亲戚？”
贾张氏本想连三大妈一起骂回去，可“贾春明”
三个字钻进耳朵里，她整个人忽然怔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抓住三大**袖子，声音发抖：“三大妈，你再说一遍——新来的科长真叫贾春明？长得真和东旭很像？”
这突然的问话让三大妈一愣，随即点头：“街道王主任亲口说的，贾科长就叫贾春明。
那眉眼，那身板，活脱脱和你家东旭一个模子。
名字也只差一个字，我寻思着……怕是你们贾家早年走散的亲戚。”
话还没说完，贾张氏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她喉咙一哽，竟嘶声喊出来：“春明！我的儿啊！你还活着……娘找你找得心都碎了！”
这一哭，把三大妈和旁边板着脸的一大妈都惊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院里谁不知道贾张氏只有贾东旭一个儿子？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儿子，究竟是从哪段旧事里翻出来的？
贾张氏哭得身子发软，却突然一个激灵，拔腿就往跨院跑。
到了门前，只见一把铁锁冷冰冰挂在那儿。
她愣了愣，又转身回来，扯着三大**衣角哭着问：“三大妈，你看见我家春明去哪儿了没有？”
三大妈却没回答，只皱着眉打量她：“张大妈，这话我得问您——您不是只有东旭一个儿子么？这贾春明……又是怎么回事？”
贾张氏像是被这话戳中了旧伤，神情一下子暗了下去。
她抬手擦了擦泪，嗓子沙哑：“东旭上头……本来是有个哥哥的。
叫贾春明，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她停了很久，才又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锈铁里艰难挤出：“四三年闹灾荒，老贾带着春明去买粮。
路上撞见**当街 ……老贾那个没胆的，怀里死死抱着那袋粮食，自己拼命往家跑，竟把手里牵的孩子给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