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宣和画烬  |  作者:天水丹青  |  更新:2026-03-30
太湖风雨------------------------------------------,冬。,朔风如刀,卷着漫天芦花,簌簌落得满岸皆白,远望去,竟似江南落了一场碎雪。沈拓缩在背风的土坡后,身上那件从沈府带出的锦袍早已被撕得褴褛,裹着半床旧棉絮,依旧挡不住刺骨寒意,牙关不住打颤,指尖冻得青紫,开裂的伤口渗着血丝,一碰便疼得钻心。,已是半月。,父亲沈敬之在狱中含恨而终,母亲自缢于画堂,族人或流放,或惨死,昔日江南墨香满溢的沈府,一夜之间化为焦土。忠仆阿福背着他杀出重围,在太湖边遭遇追兵,为护他周全,被乱刀砍死在芦苇丛中,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也溅在那方祖传端砚上。沈拓抱着砚台,一头扎进太湖烟波,靠着一块破船板漂了半日,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早已不是那个锦衣玉食、落笔便引江南名士称叹的沈公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唯有一双眸子,依旧清亮如寒潭,藏着焚心的恨意与不甘。,咬了一口,干涩难咽,目光却不由自主望向苏州方向。那里有他的家,有他朝夕相伴的画堂,有沈家三代相传的《溪山秋霁图》,如今只剩一片炼狱。高世昌夺了传家之宝,必是献给蔡京,再由蔡京转呈**。这幅画,是沈家的根,是他的命,更是他此生不共戴天的仇。想要复仇,想要昭雪家族冤屈,唯有入京,凭手中笔墨,钻进那权力漩涡的中心。,远处传来脚步声,伴着粗粝的咒骂。沈拓立刻将端砚藏入棉絮,缩紧身子,屏息凝神。,挑着鱼筐,边走边骂:“这**的花石纲,真是要把人**!前几日朱勔的人强征了张阿三的渔船,张阿哥被逼得跳了太湖,连尸身都捞不上来!何止!为运那块‘神运昭功石’,拆了沿岸十几户祖屋,好好的太湖石,偏要挖去给官家造艮岳,造得再富丽,也是吸了咱们百姓的血!”。花石纲、朱勔、艮岳,这些名字他曾听父亲闲谈提及,只知是**宠臣搜刮奇珍的名目,却不知已祸害至此。他望着两个渔翁破旧的衣衫、愤懑的眼神,忽然明白,这大宋所谓的盛世繁华,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压在万千百姓的骨血之上。,渔翁们放下鱼筐,拨开芦苇走去,沈拓也悄然跟上。,约莫十八九岁,粗布蓝裙沾满泥污,额角淌血,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竹篮,篮中是几株草药。她气息微弱,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昏死。,便是苏晚。,靠采药织布为生,兄长前日被花石纲**,她去镇上收尸,归途遇暴雨失足,摔在芦苇丛中,又冻又饿,险些丧命。,将她抬到土坡后,递过干粮。苏晚缓过劲,睁开眼,瞥见沈拓开裂的双手,二话不说,从篮中挑出止血草药,嚼碎了递过去:“你手裂得厉害,敷上这个,能止疼。”
沈拓看着她额角渗血,却先顾着自己,心中冰封的一角,竟泛起一丝暖意。他接过草药敷上,清凉的痛感压过寒意,低声道:“多谢姑娘。”
“都是苦命人,不必谢。我叫苏晚,你呢?”
“沈拓。”
自此,两人便在太湖边相依为命。苏晚爽朗通透,不问沈拓来历,每日送来野果热粥,帮他洗衣取暖,教他在芦苇丛寻野鸭蛋、用**捕鱼、寒冬里找干柴。沈拓也择言相告,只说得罪**,流落江湖,欲入京谋生。
苏晚听了,眼中满是怒火:“**当道,这大宋的天,早就黑了!我兄长死得冤,那些被花石纲**的百姓,都死得冤!”她从怀里摸出一方粗布手帕,上面绣着太湖石花,递给沈拓,“你带着,到了京城,别丢了做人的骨气。”
沈拓将手帕贴身藏好,望着北方,字字铿锵:“我定会回去,为冤死之人讨个公道。”
几日后,一个魁梧身影出现在芦苇荡边缘。
方腊,青溪茶商,因不堪花石纲压榨,暗中联络渔民茶农,积蓄反力。他听闻太湖有落难书生,特意前来察看。
方腊身着粗布短打,头戴斗笠,看似樵夫,目光却锐利如鹰。他打量着沈拓:衣衫破旧却整洁,手指修长,指腹厚茧是常年握笔所致,眼神沉稳,无半分怯懦,反有书卷傲骨。再看地上沈拓用树枝画的太湖山水,笔墨简陋,却意境深远,藏着不屈之气。
“好笔墨。”方腊走近,拱手笑道,“公子画中有山河气,亦有百姓恨。”
沈拓心中一惊,没想到一介樵夫竟能看懂笔墨,连忙回礼:“在下沈拓,得罪**流落至此,蒙苏晚姑娘相救。”
方腊目光扫过他怀中端砚,沉声道:“沈公子既有傲骨,又懂笔墨,何不留在太湖,与我等一同为百姓讨公道?花石纲蛀空大宋根基,**当道,不如**而起,反了这昏庸**!”
沈拓心头一颤。他深知大宋腐朽,可家仇系于《溪山秋霁图》,那画已入宫廷,复仇之路,唯有北上汴梁。
“方大哥,”沈拓声音坚定,“我传家之宝被**献入宫廷,我必须入京,考入画院,夺回画作,为家族昭雪。”
方腊沉默片刻,朗声大笑:“好!既有此志,我不拦你。此去京城凶险,持我玉佩,遇困可寻太湖帮相助。”说罢,递过一块刻着“太湖”二字的玉佩。
沈拓郑重接过,藏入怀中。
方腊又看向苏晚:“你若愿往,便随沈公子同行,相互照应。”
苏晚望着沈拓,眼中闪过坚定:“我跟你去。你救我一命,我护你一路。”
沈拓心中一暖:“京城凶险,你不怕?”
“连死都不怕,何惧凶险?”苏晚笑靥倔强。
三日后,沈拓与苏晚告别方腊,踏上北上之路。沈拓背着画箧,箧中装着端砚、画稿、手帕与玉佩,一头连着姑苏画烬,一头连着汴梁繁华,更连着大宋兴衰。
方腊立于芦苇荡,望着两人背影,目**杂。他知沈拓此去,或见证盛世,或亲历崩塌,而他自己,终将在江南举起反旗,与腐朽王朝决一死战。
太湖寒风卷着芦花,吹过耳畔,带着百姓冤屈。沈拓握紧端砚,望向北方汴梁,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姑苏烬冷,太湖风劲,汴梁路远,他的笔墨,将是复仇之剑,昭雪之刀,亦是记录兴亡之笔,在大宋风雨中,刻下不灭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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