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紧紧握着顾曼桢的手,转向她,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某种仪式般的庄重和期待:
“姐姐,这就是寨子里最有智慧、最受尊敬的白玛长老!”
“我们让长老给我们做法吧!”
“请神明和祖先见证,为我们赐福,保佑我们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说着,已经拉着顾曼桢,要在老人面前跪下来。
顾曼桢的身体僵住了。
做法?
赐福?
见证?
白玛长老的诵经声低沉而绵长,像从地底深处涌出的暗流,又像风穿过千年岩缝的呜咽。
那是顾曼桢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音节古奥,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在桑烟缭绕的小屋前回荡。
贡布紧握着她的手,跪在她身边,闭着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和专注。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心底默默复述着长老的每一个音节,又像是在向那些无形存在诉说着自己最炽烈的愿望。
顾曼桢也跪着,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
她垂着眼,盯着面前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粗糙石板,长老的诵经声如同潮水般将她包围。
她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这些都是蒙昧时代的残留。
可此时此刻,在这片被雪山环绕、经幡飞舞的土地上,在这奇异而肃穆的诵念声中。
一种莫名的、无法用理性解释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她的心脏。
她感到心头发慌,甚至有些喘不过气,仿佛有什么沉重而无形的东西正在缓慢降临。
她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心理作用,是环境和氛围带来的压迫感。
可那不安如此真实,让她指尖发凉。
她在心底默默祈求,与贡布那“永远在一起”的炽热愿望截然相反。
她只求能平安逃离,回到她熟悉的世界,回到那个秩序井然的、安全的壳里。
不知过了多久,诵经声终于停了。
白玛长老睁开眼,用那双看透世事般浑浊却又清明的眼睛,看了他们一会儿。
尤其是深深看了顾曼桢一眼,然后对贡布说了几句简短的藏语。
贡布脸上立刻绽开巨大的、近乎狂喜的笑容,他用力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拉着还有些恍惚的顾曼桢站起身,对长老千恩万谢。
离开长老的石屋,贡布的情绪依然高涨,他紧紧搂着顾曼桢的腰,在她耳边絮语:
“姐姐,长老答应了!他说神明会庇佑我们,我们是命定的缘分!”
顾曼桢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她还在回味刚才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
回到客栈,贡布并没有立刻带她去圣湖,而是兴冲冲地跑上楼。
不一会儿,抱着一套崭新的、色彩艳丽的藏服下来了。
“姐姐,试试这个!”他把衣服展示在顾曼桢面前。那是一套女式藏袍。
面料是上好的绸缎,底色是浓烈的宝蓝色。
衣襟、袖口和下摆用金线和彩线,绣满了繁复的吉祥图案。
搭配着五彩的邦典,和镶嵌着绿松石、珊瑚的银饰腰带,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曼桢愣了一下:“这是……”
“给姐姐的衣服。”贡布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姐姐既然是我的人了,以后就穿我们这里的衣服吧。”
“不要再穿你那些**的衣服了。”
顾曼桢的心一沉。
这不仅仅是换一套衣服,这是在更换一种身份标识,一种文化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