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小屋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味和鱼腥味。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

看到我睁开眼睛，她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

“姑娘，你醒啦？”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火烧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婆婆将我扶起来，把粥碗递到我嘴边。

“慢点喝，刚熬好的。”

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些寒意。

我的身体依然痛得像是散了架，但意识渐渐清醒。

我想起来了。

悬崖，大海，还有安安。

“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婆婆放下碗，叹了口气。

“是我家老头子出海时发现你的。”

“你浑身是伤，漂在海面上，我们还以为你……”

“是个好心的赤脚医生帮你处理了伤口。”

“他说你伤得很重，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能活下来是奇迹。”

奇迹？

我苦笑一声。

我不想活，可是老天偏偏不让我死。

老婆婆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怜悯。

“姑娘，不管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都不能寻死啊。”

“你看你长得这么俊，还这么年轻。”

我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她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收拾着碗筷。

“你安心在这里养伤。”

接下来的日子，我住了下来。

老渔民夫妇很善良，他们从不问我的过去。

我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躺在床上。

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那个吞噬了我孩子，也吞噬了我所***的地方。

我没有去打听任何关于裴斯越的消息。

对我来说，江晚星已经跟着安安，一起死在了那片海里。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躯壳。

伤好之后，我向老夫妇告别。

他们塞给我一些钱，让我路上用。

我拒绝了。

我把身上唯一值钱的一条项链留给了他们。

然后，我登上了去往远方的长途汽车。

没有目的地，走到哪里，算哪里。

……

裴斯越把自己关在别墅里，整整一个星期。

窗帘紧闭，屋子里一片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地上到处都是空酒瓶。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

这一个星期，他像个疯子一样。

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不眠不休。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他们的结婚录像。

录像里，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那么甜。

“斯越，我愿意。”

他也曾对着神父，郑重地许下诺言。

会爱她，忠于她，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

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诺言。

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总，您已经一个星期没去公司了。”

“董事会那边……”

“滚！”

裴斯越抓起一个酒瓶，狠狠砸在门上。

门外安静了片刻。

然后，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犹豫。

“裴总，裴语茉小姐......”

裴斯越的动作一顿。

他慢慢地站起身，拉开了房门。

助理站在门口，看到他满脸胡茬，双眼通红的样子，愣了一下。

“裴总，您……”

裴斯越沙哑地开口。

“说。”

助理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我们查到，裴语茉小姐的那份孕检报告是伪造的。”

裴斯越接过文件袋，手指发抖。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报告指出，裴语茉去的那家医院，根本没有她声称的那位妇产科医生。

那份孕检报告上的签名，也是伪造的。

他继续往下看。

调查显示，裴语茉根本没有怀孕。

所谓的情绪不稳，摔倒流产，全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裴斯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江晚星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除了裴语茉，还能是谁！”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维护裴语茉，如何指责江晚星不可理喻。

原来，他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为此，他**了自己的妻子。

“还有。”

助理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们查了裴语茉的通话记录。”

“在江小姐出事前几天，她和一个号码有过多次联系。”

“那个号码的机主，是当年那个绑架案的主犯。”

裴斯越的大脑轰的一声。

像是有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安安。

绑匪。

裴语茉。

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一个可怕的真相呼之欲出。

他死死攥着那份报告，手背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