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养母告知真相------------------------------------------，晨光从窗棂缝里钻进来，落在灶台边的身影上。，粗布裙裾沾着草屑，额角渗着细汗。她手里攥着块磨得发亮的半块玉佩——当年农妇李氏发现她时，玉佩就已是断裂的残片，只剩半个模糊的"萧"字痕迹，被阿念贴身藏了十年，边缘早已被体温磨得温润。灶台边摊着半幅绣了一半的兰草帕子，针脚细密，连村头最挑剔的绣娘见了，都要夸一句“这手巧劲，比城里绣坊的姑娘还强”。，震得纸糊的窗棂微微发颤。十年前捡回阿念的农妇，如今卧病在床，家里只剩她们二人相依为命。，瓷碗还冒着热气：“娘，该吃药了，今天加了甘草，没那么苦。”，枯瘦的手抚上阿念的发顶，忽然叹道：“阿念，你不是我亲生的，这点你早知道。我当年怕这玉佩是宫中之物，留着会给你惹祸，才一直瞒到今天。前几日我托村头王货郎去镇上打听，听说京城里的镇国公府，在寻十八年前丢失的嫡女……”，药汁溅在粗布袖口上，她慌忙稳住碗，声音发颤：“娘，您说什么？”她自小就觉得自己跟村里孩子不一样，指尖的茧比旁人更薄，识草药的天赋异于常人，连绣活都比同龄姑娘精巧，手里这半块带"萧"字残痕的玉佩，更是让她隐隐觉得，自己的根不在这青禾村。，布角磨得发白：“这是当年捡你时，除了这半块玉佩剩下的唯一东西。如今我这病，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拿着这个，去京城碰碰运气吧，别守着我这个老婆子耽误了前程。实在寻不到亲人，凭你这手绣活和识草药的本事，也能在京城活下去。”，料子是村里从未见过的云纹锦，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出自大家闺秀之手。阿念眼圈一红，将布包和半块玉佩紧紧攥在手里，丝绸的凉意贴着掌心，像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她混沌的前路。，镇国公府明玥院里，廊下宫灯轻晃，铜铃被风吹得细碎作响。，手里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耳后那抹淡红胎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这是柳氏当年特意选的“凭证”，也是她十八年来心安理得的依仗。，正指挥小丫鬟给明玥剥荔枝，指尖的银簪挑开荔枝壳，动作麻利：“小姐，下午三皇子府的人会来送新制的胭脂，听说加了西域的蔷薇露，您可得好好瞧瞧，别又像上次那样，被那些粗劣货色伤了皮肤。”，将步摇狠狠扔在妆台上，珠翠撞得叮当作响：“知道了柳嬷嬷。对了，我娘呢？又去佛堂念经了？整日对着那些泥菩萨，也不怕闷得慌。”，连忙用帕子擦了擦明玥的指尖：“夫人这几日心绪不宁，总说梦见十八年前生您的时候，产房里的灯太暗，总觉得漏了什么……能有什么不对劲？”萧明玥不耐烦地打断，下意识摸了摸耳后的胎记，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是镇国公府嫡女，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再说了，就算有什么，不是还有您在吗？谁敢说我的不是？”，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沈玉容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十八年过去，她鬓角已染霜色，眉宇间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郁色，指尖还沾着佛堂的香灰味，袖中紧紧攥着半块刻着完整"萧"字的玉佩——那是她当年从碎玉中留下的念想，十八年来从未离身。
“娘。”萧明玥起身，语气却没多少亲近，甚至带着几分敷衍。
沈玉容看着她，目光在她耳后胎记上停留许久，轻声道：“明玥，下午跟我去趟慈安寺吧，为你父亲祈福，也……为当年的事还愿。”
萧明玥皱眉，往后缩了缩身子：“又去？那里的香火味难闻死了，我才不要去！”
“必须去。”沈玉容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强硬，目光落在明玥腕间的新玉镯上，“十八年前我生产时，曾在寺里求过平安符，如今你已长大**，该去还愿了。”
柳氏在一旁连忙打圆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小姐就陪夫人去吧，正好让大师给您算算姻缘，三皇子那边，还等着您的准信呢……”
沈玉容却没接话，目光望向窗外，仿佛透过庭院的海棠树，看到了十八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她总觉得，那声细弱的啼哭，才是刻在她心底的声音，远比眼前这个娇纵的女儿，更让她牵肠挂肚。袖中那半块"萧"字玉佩，硌得她掌心发疼。
傍晚的青禾村外，蜿蜒土路被夕阳染成金红色，路边狗尾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阿念背着简单的行囊，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晒干的草药，还有一个小小的旧绣绷——那是李氏给她的十岁生辰礼，她摸了摸绣绷上的木刺，心里踏实了些。她跪在李氏屋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沾着泥土。
“娘，您等着，我一定找到我的身世，等我站稳脚跟，就回来接您去京城治病。”她抹了把泪，将那半块带"萧"字残痕的玉佩和绣着兰花的丝绸，贴身藏在衣襟最里层，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最后看了一眼低矮的草屋，炊烟正从烟囱里飘出来，那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也是她温暖的起点。转身时，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腰间的药囊和怀里的绣绷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两只振翅欲飞的鸟。
同一轮夕阳下，青禾村的草屋暖着药香与针脚，镇国公府的朱门飘着荔枝甜香，两段人生，早已在十八年前错位。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慈安寺里，沈玉容正对着佛像，一遍遍摩挲那半块刻着"萧"字的玉佩——两半残玉，终有重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