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光天化日招汉子------------------------------------------，吹不散大院里的煤烟味。，一口气跑到大院门口的公共宣传栏前。。，把红纸板板正正地钉在黑板最显眼的位置。。，一笔一划写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两辈子的怨气都砸进字里。本人苏清妍，年十八，高中毕业，烈士遗孤。今受亲属**，欲寻一军官同志结为**伴侣。能即刻带我随军者，嫁！，苏清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女同志连多看男同志一眼都要脸红。，无异于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下一颗炸雷。。？、睡**，脸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次日清晨。，**楼大院就像一锅煮开的沸水，彻底热闹了起来。
各家各户开门倒尿盆、生煤炉子。
呛人的煤烟味混合着苞米面糊糊的香气，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乱窜。
前院的王大妈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正准备把昨夜的洗脚水泼进下水道。
一抬头，眼珠子差点瞪掉在地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这是谁家贴的催命符啊？”
王大妈这一嗓子，嗓门大得像敲破锣。
呼啦啦一下，正在院子里刷牙洗脸的大妈大媳妇们全围了过来。
大家伙儿大字不识几个，硬拉着刚下夜班的李干事给念。
李干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磕磕巴巴地念完。
人群里就像掉进了烧红的炭火，当场炸了锅。
“这苏家丫头是不是中邪了？光天化日之下贴大报招汉子！”
“还点名要军官呢！真是不知羞，烈士的脸都叫她丢尽了！”
“我呸！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骨子里竟是个骚的！”
大伙儿正交头接耳地指点着。
“啊——！放开我！你个老**！”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突然从后院苏家那两间大瓦房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划破了清晨的空气。
紧接着。
苏清妍的舅母张翠花，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趿拉着一双烂布鞋。
像一阵妖风似的从后院冲了出来。
她压根没听清屋里喊的是谁，满脑子都是昨晚算计好的脏水。
张翠花一拍大腿，一**坐在宣传栏底下的泥地上，扯开嗓门就开始嚎丧。
“作孽啊！大家伙儿快来评评理啊！”
“我那苦命的妹子走得早，留下这么个不省心的讨债鬼！”
“昨晚上夜不归宿，今天一大早就在屋里跟野男人***！我不活了啊！”
张翠花一边干嚎，一边拿余光去瞟周围人的反应。
心里早乐开了花。
只要今天把这小**的名声坐实了，那两间大瓦房就彻底姓林了！
可她嚎了半天，却发现周围的大妈们全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着她。
王大妈拿胳膊肘捅了捅张翠花，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张翠花，你瞎嚎什么呢？清妍丫头不是好好地站在那儿吗？”
张翠花顺着大伙儿的视线看过去。
喉咙里的干嚎像被刀劈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苏清妍就站在那张红榜底下。
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棵风吹不倒的小白杨。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的确良衬衫，衣角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泪珠。
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大院里的人平时就好管闲事。
这会儿看苏清妍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舅母，您别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苏清妍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哽咽。
“我爸妈为国捐躯，用命换来的五百块抚恤金，全被您拿去给表姐买了新自行车和梅花牌手表。”
“这些年，我住在自己家的房子里，干得比牛多，吃得比鸡少。”
“这我也就认了，谁让我没了爹娘呢。”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顺着白净的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可您昨晚，竟然在我的红糖水里下药！”
“想把我卖给山沟里的老光棍王麻子换彩礼！”
“要不是我命大跑得快，今天在屋里被糟蹋的，就是我了！”
这几句话，句句直戳心窝子，信息量大得惊人。
大院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变成了刀子，全扎在了张翠花的身上。
这年头，大家虽然穷，但对烈士那是打心眼里的敬重。
霸占烈士抚恤金，还逼良为娼？
这可是要吃枪子的大罪！
“张翠花！你还是个人吗？心肝全黑透了！”
“就是！平时看你对这丫头非打即骂，原来打的是卖人的主意！”
“报警！把这黑心肝的婆娘抓去游街！”
**的风向转了个大弯。
大妈们指着张翠花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
张翠花坐在地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时那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的受气包。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你……你个小贱蹄子满嘴喷粪！”
张翠花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苏清妍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
后院那两间大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撞开。
表姐林晓雪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
她那件新买的的确良衬衫被撕得破破烂烂，脖子上全是青紫的印子。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挂着两道黑乎乎的巴掌印。
“妈！妈救命啊！”
林晓雪哭得嗓子都哑了，连滚带爬地扑向张翠花。
后头，五十多岁的王麻子光着大膀子，提着裤子晃晃悠悠地追了出来。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跑什么跑？**收了我五十块钱彩礼，你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
真相大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张翠花看着亲闺女这副惨状，气血上涌，脑仁突突直跳，理智全烧没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
是苏清妍这个小娼妇把药灌给了晓雪！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你敢害我闺女！”
张翠花双眼发红，像一头发疯的野猪。
她一把抄起靠在墙根下的一根粗壮的顶门棍。
抡圆了胳膊，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直冲苏清妍的脑袋砸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周围的大妈们吓得连连后退，尖叫出声。
苏清妍站在原地，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木棍。
指节微屈，正准备侧身躲闪。
“吱呀——！”
刺耳的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突兀地撕裂了清晨的喧闹。
一辆挂着军牌、沾满黄泥的绿色吉普车。
带着一股子势不可挡的凶悍劲儿。
在离大院门口不到半米的地方，一脚踩死了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