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当我还是从前那个任你搓扁揉圆的桃夭夭？------------------------------------------，拎着烟杆出了屋。，扭头追了出去，边走边骂："死丫头片子，翅膀还没硬就想飞，明天王老汉来了，绑也给你绑过去！"。："识相点，别让全家人跟着你丢脸。""砰"地一声被从外面关上了。，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听着那把老旧的木闩卡进门槽的声音，嘴角反而慢慢弯了起来。。。"货物"锁好，等明天"买家"来提走。。，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缓缓张开掌心。。
不大，比黄豆粒还小些，表面有一层浅浅的绿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泛着莹光。
她不认识这东西。
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
但它是热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正有节奏地在她掌心搏动。
桃夭夭把种子攥紧，塞进了贴身内衣的夹层里。
不管这东西是什么，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研究它。
而是——怎么活过今晚，怎么不被卖给那个王老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做了五年互联网运营，什么甲方不讲理的场面没见过？
再难能比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出方案难？
先盘一下手里有什么牌。
第一，这具身体。
十六岁，严重营养不良，估计连三十斤的东西都提不动，跑是跑不了多远的。
第二，口袋。
她低头翻了翻身上这件破旧的棉袄。
里衬的夹层里，除了那颗莫名其妙的种子，还有两样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根短短的铅笔头。
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五哥，我害怕。"
是原主写的。
桃夭夭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把纸翻过来，开始在背面写字。
铅笔头秃得几乎拿不住，她用指尖捏着，在月光下一笔一划地写。
写的不是求救信。
写的是——账。
一笔一笔的账。
桃夭夭十六年吃的粮食，按照当时柳河村的口粮标准，每人每年分粮三百六十斤毛粮，去壳折损后约两百五十斤净粮。
但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她从来没吃过足额的口粮。
哥哥们吃干的，她喝稀的；哥哥们吃玉米饼子，她啃红薯皮。
保守估计，十六年下来，桃家从她身上克扣的口粮折算成钱，不超过八十块。
但是——她从八岁开始干活，八年时间，每天出工挣工分，按照当时柳河村一个全劳力每天八个工分、她每天五个工分来算……
她飞快地在纸上列着数字。
结果出来了。
八年，她给桃家挣的工分折算下来，价值远**吃掉的那点口粮。
她不欠桃家的。
桃家欠她的。
这笔账，就是她破局的第一把刀。
但光有道理没有用。
1982年的农村，讲的不是道理，讲的是家长的拳头和村里人的唾沫星子。
她需要一个人。
桃夭夭抬头看向黑洞洞的窗户。
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桃有根和刘翠花还在院子里商量着什么，语气急促而低沉。
隐约听到"明天一早""把她洗干净""王老汉那边说好了"之类的字眼。
时间不多了。
桃夭夭用牙咬着铅笔头，又在纸的另一面写了几个字。
然后她撑着身体下了床。
脚一沾地，一股冰凉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地上是夯实的泥地，冬天冷得像冰窖。
她没有鞋。
原主仅有的一双布鞋，是五哥桃望安去年用攒了半年的鸡蛋在集上换的，前两天被刘翠花搜走了，说要留着给老三桃望发相亲用。
桃夭夭咬紧牙关，光脚走到窗户边。
窗户是木框糊纸的老式窗，纸已经破了好几处，被冷风吹得哗啦响。
她用指甲小心地扩大了一个破洞，往外看。
院子不大，黄泥围墙，墙头上扣着几个豁了口的坛子。
桃有根和刘翠花站在**旁边嘀咕，灶屋那边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声——大嫂在做饭，但显然没人想过要给锁在屋里的桃夭夭送一口吃的。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院落，最后停在了东厢那间矮趴趴的小屋上。
那是桃望安住的地方。
比她这间还小，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门板上糊着一层防风的旧报纸。
屋里透出一豆昏黄的灯光。
他还没睡。
桃夭夭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写了字的纸条，犹豫了一瞬。
她不确定桃望安能不能帮上忙。
他太弱了。在桃家排行第五，不上不下，两头受气。
但他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看的。
赌。
只能赌。
桃夭夭把纸条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贴着窗缝往外塞。
破窗纸太软，纸条掉不出去。
她环顾四周，在墙角的柴火堆里找到一根细长的树枝。
用树枝挑着纸条，从窗缝里慢慢捅出去。
纸条掉在了窗外的地上。
然后她等。
她不能喊人。
一喊，桃有根和刘翠花就会过来，到时候连这张纸条都保不住。
她只能等。
等桃望安上茅房。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五哥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去院子西头的茅房，而去茅房的路，正好经过她这间屋子的窗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桃夭夭光着脚站在冰冷的泥地上，感觉脚趾头快要失去知觉了。
贴身衣物里那颗种子还在微微发热，像一个小小的暖炉，勉强让她的身体没有冷到发抖。
终于——
东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瘦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桃望安裹着他那件破了两个洞的棉袄，低着头往茅房的方向走。
经过她窗下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地上那个白色的小纸块。
桃夭夭屏住呼吸。
桃望安蹲下身，捡起纸条，借着茅房方向的微光展开来看。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朝着桃夭夭的窗户看过来。
黑暗中，兄妹两人隔着一层破窗纸对视。
桃望安的嘴唇在颤抖。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夭夭，你放心。"
然后他把纸条揣进怀里，若无其事地继续往茅房走去。
桃夭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走出去了。
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八个字——"找村支书，我有话说。"
不是求救。
是要闹。
她要闹到明面上去。
桃家怕丢脸，怕被人戳脊梁骨。
但桃夭夭不怕。
她前世连命都丢了，还怕丢脸？
桃夭夭重新爬回床上，把那条发霉的薄被子裹紧了一些。
种子在胸口的位置，一跳一跳的，像在回应她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桃有根和刘翠花回屋了，哥哥们也都睡了。
桃夭夭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极轻极细的，像是风吹过树梢，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泥土下面缓缓地蠕动。
"咔嚓。"
门闩的位置传来一声细响。
桃夭夭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是有人在开门？
不——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她看见门闩的位置，有一根细细的、绿色的藤蔓，正慢慢地从门缝里钻进来。
像一只灵巧的手指，挑动着木闩。
桃夭夭张大了眼睛。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谁***在外头？！"
是桃望财的声音。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那根藤蔓像受了惊一样，瞬间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闩纹丝未动。
桃望财骂骂咧咧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又骂着回了屋。
桃夭夭僵坐在床上，心脏砰砰直跳。
刚才那个……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颗种子的位置。
种子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