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剑冢与生机------------------------------------------，发出呜咽低鸣，更衬得浪千叠那句话冰冷刺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能无声无息出现这么近、自己却毫无所觉的人面前，任何小动作都徒劳愚蠢。他慢慢起身，面对浪千叠，声音因紧张干涩：“前辈……何出此言？”，晃了晃酒葫芦，又抿一口，目光扫过周围林立残碑锈剑，最后落回陆沉身上，眼神依旧慵懒，却又似乎能洞穿一切。“这地方，埋的不是剑，是‘死’。”他声音平淡，像陈述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断裂锋芒，溃散剑意，未竟野心和满腔不甘。死气、怨气、破碎剑道执念……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对寻常剑修心神是侵蚀，对走火入魔者是毒药。”，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陆沉丹田位置。“而你体内那点东西……”浪千叠扯扯嘴角，“虽然弱得像随时会灭的鬼火，但本质上，是‘生’的种子，是纯粹‘剑意本源’，哪怕只是微不足道一丝。把它放在这种死气沉沉坟场里‘养’，就像把需要阳光雨露的种子，硬塞进棺材板底下。你说，是不是嫌它死得不够快，顺便也嫌自己命长？”，浑身冰凉。浪千叠不仅知道他体内有东西，甚至很清楚那是什么！“剑意本源”？“生的种子”？难道就是天裂时那道特殊流光？“请前辈指点！”陆沉毫不犹豫，深深一揖。这是真正危机，也是他完全不了解领域。浪千叠既然点破，或许有一线生机。，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波动。这少年，心性倒不算太差。“《养剑诀》？”浪千叠忽然问。，眼中满是震惊。他连这个都知道？！“不用那副表情。”浪千叠摆摆手，“能引来那种‘种子’的，附带篇《养剑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东西讲究‘以神养意，以意润身’，需要在生机盎然、灵韵流动之处，观想天地初开、剑意萌发之象，引动一丝先天之气温养它。这里……”他踢了踢脚边半埋断剑，“只有腐烂和终结。那……晚辈该去何处？”陆沉急切问。青岚宗内，灵气浓郁之地都被内门核心弟子占据，他一个杂役，无权进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拎起锈剑和酒葫芦。“跟着。”，转身朝剑冢更深处、那片连月光都似乎不愿过多照耀的阴暗区域走去。陆沉略一迟疑，咬牙跟上。事到如今，别无选择。
浪千叠对剑冢地形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在嶙峋乱石和倾倒碑林中穿行，脚步轻缓，却总在最恰当落点避开地面裂隙和突出残刃。越往深处，空气越冷，那股死寂与怨念混合气息越发浓郁，压得陆沉喘不过气，体内暗金光点似乎更加沉寂。
就在陆沉怀疑浪千叠是否戏弄他时，前方出现一片不大空地。空地中央，没有石碑，也没有成堆残剑，只有一株古怪植物。
它不过三尺来高，通体呈现黯淡灰白色，像石头雕成，又像失去所有生机枯木。但在那“石树”光秃秃枝丫顶端，却顽强顶着三片指甲盖大小叶子。叶子并非翠绿，而是一种晶莹淡银色，在惨淡月光下，散发极其微弱、却纯净柔和莹光。更奇特的是，以这株小树为中心，方圆丈许内空气，似乎都清新一些，那股无处不在的剑冢死气被排斥在外。
“这是‘剑魄草’。”浪千叠停下脚步，远远看着那株小树，声音里难得有一丝淡淡、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情绪，“只生长在极致剑意湮灭之地，以残存纯粹剑意为养分。百年长一寸，千年生一叶。它吸收死去剑意，却从中孕育出一点最纯粹‘生机’。对剑修而言，它是稳固剑心、纯化剑意奇珍，但更重要的……”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对它而言，这里是坟场。但你这种需要‘生’气温养的种子来说，这株草旁边，是这片死地里，唯一还有点‘活’气的地方。虽然稀薄，但够纯粹，也够安全。”
陆沉看着那株在死寂中散发微光的剑魄草，又看看周围可怖环境，明白了浪千叠用意。这里人迹罕至，是剑冢禁地中的禁地，寻常弟子绝不会来。在这里修炼《养剑诀》，借剑魄草散逸微弱生机温养剑意种子，同时最大限度避开宗门耳目。
“多谢前辈！”陆沉再次郑重行礼。这份指点，无异雪中送炭。
浪千叠不置可否，只道：“每日子时前后，是地气交汇，剑魄草生机最盛之时，效果最好。其他时候，离它远点，那点生机还不够它自己维持。” 他顿了顿，补充道，“《养剑诀》是**工夫，急不得。百日之内，你能让它不再随时可能熄灭，就算成功。百日之后……或许会有点不一样变化。”
百日？陆沉记下这时间。
“为什么帮我？”陆沉终究问出来。他与浪千叠素不相识，对方是神秘东海剑派高手，自己只是个剑脉闭塞杂役。没有无缘无故善意。
浪千叠看他一眼，眼神深邃，仿佛透过他看到很远地方。“帮你？”他轻笑一声，带着淡淡嘲弄，“我只是不想看到有点特别的种子，还没发芽就莫名其妙烂在泥里。至于以后是长成庇荫大树，还是变成食**藤，是你的事。”
他仰头将葫芦里最后一点酒液饮尽，随手将空葫芦挂回腰间。
“潮生剑意的引子，记下了？”
“记下了。”陆沉点头，那水流变化轨迹，他已反复回忆揣摩。
“有空就想想，对你理顺体内那乱七八糟‘闭塞’有点用。剑势如水，先要自己能‘流’得动。”浪千叠说完，摆摆手，“走了。你好自为之。”
转身，身影很快融入剑冢深沉黑暗，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陆沉独自站在剑魄草旁，感受着那微弱却纯净莹光与生机，又内视丹田中那点暗金光芒。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有了方向，一个隐秘修炼之地，和一个看似随意、却可能至关重要的“百日”之期。
他盘膝坐下，面朝剑魄草，再次运转《养剑诀》。这一次，在那微弱生机环绕下，丹田内光点似乎真的“舒服”一丝，明灭节奏更加稳定。那些盘踞经脉中的暗红“纹路”，在《养剑诀》气息和“潮生意境” 微弱的共鸣下，仿佛也受到极其细微触动。
夜还很长。养剑之路，方才开始。
而在剑冢另一处更高断崖上，浪千叠并未真的离去。他倚着一块风化严重巨石，遥望陆沉和那点微弱银色莹光，手中摩挲着锈剑上一道旧痕，眼神晦暗难明。
“太初剑意崩碎，九劫剑意的种子却选中剑脉闭塞废物……是天意弄人，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低声自语，海风般气息在眼中掠过，“剑魔的阴影从未远离，噬剑盟的触角又伸到了哪里？小子，你若真能熬过这‘养剑百日’，觉醒‘洞玄’之能，或许……这潭死水，还真能被你搅动一番。”
他抬头，望浩瀚夜空，那里，星辰依旧，但镇守此界三万年的“太初”已然不在。新的风暴，正在无人看见角落，悄然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