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会的学问------------------------------------------，走之前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让苏晚心里又跳了一下。。，说今晚村里开会，请姑奶奶务必到场。“开什么会？”苏晚问。“秋收的事儿。”孙大爷**手，“往年都是几家老人商量着办，今年您**了，得请您去坐镇。”。“老祖宗”去当吉祥物。，吉祥物就吉祥物，反正不用她干活。：“走，跟我去开会。”，显然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事。“还愣着干什么？”苏晚已经往外走了，“快点，别让人等。”。，天已经擦黑了。里面点着煤油灯，影影绰绰坐了一圈人，都是村里说得上话的老人。，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姑奶奶来了！”
“姑奶奶快请坐！”
“姑奶奶上座！”
苏晚被这阵仗搞得有点不适应，干笑着摆摆手：“各位大爷大叔别客气，我就是来旁听的，你们该聊什么聊什么。”
她说着，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承业站在她身后，跟个保镖似的。
孙大爷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行，那咱们就开始吧。今年的秋收，眼瞅着就剩半个月了。往年咱们都是各收各的，今年公社那边有新的精神，说是要搞互助组，让咱们商量着办。”
一个瘦老头开口了：“互助组？怎么个互助法？”
“就是几家一起收，今天收你家的，明天收我家的，互相帮衬。”
“那工分怎么算？”
“按天算呗，干一天算一天。”
瘦老头摇摇头：“那不行。我家劳力多，帮别人家干活，自己家的地耽误了，回头算工分的时候，我亏了。”
另一个胖老头也说：“就是。我家地多，收起来慢，要是别人先收完就不管我了，我找谁去？”
孙大爷被怼得有点下不来台，干咳两声：“这不是商量嘛，有事好商量……”
“商量什么？”瘦老头哼了一声，“老孙，你别拿公社那套来压我们。互助组我们不懂，我们就知道，自家的地得自家收，别人靠不住。”
“对，靠不住！”
“就是！”
屋里吵成一团。
苏晚坐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苏承业低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会开了半个时辰，什么结果都没开出来。老人们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
孙大爷送走最后一个老头，唉声叹气地回来，看见苏晚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姑奶奶，您还没走？”
苏晚站起来，笑了笑：“这就走。”
她带着苏承业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孙大爷，往年秋收，各家都是什么时候开始收？”
孙大爷一愣：“这……各家不一样，一般都是看谁家的熟得早……”
“那最早和最晚，能差几天？”
“差个三五天吧。”
苏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回去的路上，苏承业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您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苏晚看他一眼：“说什么？”
“那些老人吵成那样，您作为族长，不应该站出来说几句吗？”
苏晚笑了：“我说什么？我说互助组好，大家都要听公社的？你看他们会听吗？”
苏承业沉默了。
苏晚继续往前走，声音慢悠悠的。
“开会这种事，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也不是谁辈分高谁说了算。你得先看清楚，那些人到底在争什么。”
苏承业皱眉：“他们不是在争互助组的事儿吗？”
“表面上是。”苏晚看着他，“但实际上呢？那个瘦老头，他家劳力多，地少，互助组对他有利，他为什么反对？”
苏承业想了想：“因为……他怕别人占他便宜？”
“对。他嘴上说怕吃亏，心里其实是在试探。他想看看，如果搞互助组，别人能给他什么好处。”
苏承业若有所悟。
苏晚继续说：“那个胖老头，他家地多，劳力少，互助组对他最有利，他为什么也不赞成？”
苏承业这次反应快了：“因为他怕别人先收完就不管他了？”
“对。他需要的是保证——保证他家的地能按时收完。如果有人能给他这个保证，他第一个举手赞成。”
苏承业彻底沉默了。
走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所以您刚才不说话，是在看他们……”
“在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苏晚点点头，“开会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把每个人的需求摆到桌面上，然后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苏承业。
“做生意也是一样的道理。你以后跟人谈生意，别急着亮底牌，先看清楚对方真正想要什么。”
苏承业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这个二十二岁的“姑奶奶”，竟然在教他怎么做生意。
而且，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回到家，老三他们还没睡，正围在院子里聊天。
看见苏晚回来，老三立刻凑上来：“姑奶奶，会开得怎么样？”
苏晚摆摆手：“没开完，明天接着开。”
老三愣了一下：“还要开？”
“嗯。”苏晚进屋前，回头看了老大一眼，“明天你还跟我去。”
苏承业点了点头。
这一夜，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苏晚说的那些话。
第二天晚上，苏晚又带着他去了村公所。
还是那帮老人，还是那个话题，还是吵成一团。
但这一次，苏承业认真听了。
他发现，苏晚说的果然没错。
那个瘦老头嘴上说反对互助组，但眼睛一直在瞟胖老头，像是在等什么。
那个胖老头嘴上也不赞成，但说话的时候，总是往孙大爷那边看，明显是在等孙大爷表态。
还有几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他们家的劳力情况和地亩数都不一样，但都不急着开口，像是在观望风向。
苏晚还是没说话，就那么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
吵了一个时辰，还是没结果。
孙大爷又急又气，脸都憋红了。
就在这时候，苏晚突然开口了。
“孙大爷，我问个事儿。”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晚站起来，走到中间，看着那几个老人。
“互助组这事儿，公社是不是说了，自愿参加，不强迫？”
孙大爷点头：“是，是自愿的。”
苏晚又看向那几个老头：“那不就结了？自愿的事儿，有什么好吵的？”
瘦老头愣了：“姑奶奶，您这话什么意思？”
苏晚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想参加的，就报名参加；不想参加的，就自己收自己的。咱们把话说清楚，参加互助组的，怎么互助，怎么算工分，什么时候收谁家的地，一条一条定下来，签个字画个押。不参加的，到时候别来捣乱就行。”
她顿了顿，看向胖老头。
“至于有些人担心的，怕别人先收完就不管了——那就定个规矩，互助组的人，不管谁家的地，都得帮着收完，不能半路撂挑子。谁要是撂挑子，以后就别想在组里待着。”
胖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晚又看向瘦老头。
“还有担心吃亏的——那就把工分算清楚。干活多的多得，干活少的少得。谁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不参加。”
瘦老头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那谁当组长？谁说了算？”
苏晚笑了：“你们自己选。选个大家都信得过的人。”
屋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胖老头第一个开口：“我觉得……这办法行。”
瘦老头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试试也行。”
孙大爷喜出望外：“那咱们就按姑奶奶说的办？”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都点了头。
苏晚拍拍手：“行，那你们接着聊，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姑奶奶。”
她回头，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瘦老头。
瘦老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姑奶奶今年多大？”
“二十二。”
瘦老头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后生可畏。”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走了。
苏承业跟在她后面，走出村公所好远，才开口。
“您怎么知道他们会同意？”
苏晚头也不回：“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反对。”
苏承业一愣。
“那个瘦老头，他反对是因为怕吃亏。但我给了他一个不吃亏的办法——工分制。那个胖老头，他反对是因为怕没人管他。但我给了他一个保证——必须收完才能走。那几个不说话的老头，他们是在等有人出头。我出头了，他们自然就跟着走了。”
她回过头，看着苏承业。
“开会也好，做生意也好，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最大公约数’。所有人都能接受的那个点。找到了，事情就成了。”
苏承业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夜色里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回到家，老三他们又围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会开完了吗？”
苏晚摆摆手：“开完了。”
“结果呢？”
“成了。”
老三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姑奶奶牛！”
苏晚没理他，直接进屋了。
但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穿工装的周同志，今天怎么没来？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算了，不来也好。
省得她又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