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脉断心不折,重开武途路  |  作者:孤眼看世界  |  更新:2026-03-30
妹妹的灵石------------------------------------------,姬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阳光刺眼,台下是乌压压的人群。他刚击败第七个对手,拳头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骨节上还沾着对方护甲的碎屑。。“姬平!姬平!姬平!”,想找父亲的脸。可贵宾席上空无一人,只有空荡荡的椅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想找母亲。母亲已经死了三年,他知道的。可梦里他忘了,他还是在找。。。,嘴巴张得很大,喊着什么,可他听不清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十五岁时的手,骨节分明,有力,干净。。,把他的手从中间斩断。,很深,能看见里面的骨头。骨头是白的,可也在裂开,一道一道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可手不听使唤。
他想喊,可喊不出声。
然后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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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还是黑的。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那道墨痕,那些裂纹,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挂着那柄木剑,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他看了很久,又闭上眼睛。
睡不着。
睡不着也好。睡着了会做梦,梦里比醒着还累。
他就那么躺着,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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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有人敲门。
不是王贵那种阴阳怪气的敲法,而是很轻的、怯生生的敲法——咚,咚,咚,敲三下,停一停,再敲三下。
姬平坐起来,看着门。
“谁?”
门外没有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又问:“谁?”
还是没声音。
他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小小的,矮矮的,穿着碎花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挂着一点清鼻涕。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正仰着头看他。
姬琳。
姬平愣住了。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一动不动。
姬琳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
她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像怕被人听见。
姬平蹲下来,平视着她。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姬琳没有回答,往他身后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他手里。
那布袋很小,巴掌大,粗布的,灰扑扑的,上面沾着土。但一入手,姬平就感觉到了——沉甸甸的,不是布的分量,是里面的东西。
灵石。
“给。”姬琳说,“给你。”
姬平打开布袋,往里看了一眼。
五枚灵石。
不是下品,是中品。每一枚都有拇指肚大小,青莹莹的,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隔着布袋都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灵气——柔和,纯净,是下品灵石根本无法相比的。
五枚中品灵石,兑换成下品是六百枚。他干三年的杂役,****,也攒不到这个数。
“这是哪来的?”他问。
姬琳抿了抿嘴,没说话。
“说。”姬平的声音重了一点,“哪来的?”
姬琳低下头,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外婆……外婆给的。”她说,声音越来越小,“外婆说,**被……被……”
她没说完,但姬平懂了。
被逐出族谱。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传到外婆家,传到那个离青云城三十里的小村庄,传到一个七岁孩子的耳朵里。
姬琳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你别难过。”她说,“外婆说,族谱是族谱,你是你。族谱上没你,你还是我哥。”
姬平看着她。
那张小小的脸,红扑扑的,冻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干净的。那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袖子,攥得很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吃早饭了吗?”他问。
问出来的却是这个。
姬琳摇摇头。
“那等我一下。”他站起来,把布袋塞进怀里,“我去拿点吃的。”
他转身往伙房的方向走。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姬琳还站在门口,小小的一只,正用袖子擦鼻子。看见他回头,她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笑,比五枚中品灵石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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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房在后巷,离杂役院不远。
管事的刘婶正在熬粥,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这么早?早饭还得一会儿。”
“刘婶,”姬平说,“有吃的吗?一点就行。”
刘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她肯定也听说了——逐出族谱的事,整个姬府都传遍了吧。
她没问,转身从笼屉里拿了两个馒头,又切了一块咸菜,用油纸包好,递给他。
“拿着。”
姬平接过来,说:“谢谢刘婶。”
“快去吧。”刘婶摆摆手,“别让人看见。”
姬平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姬琳一个人在那儿,他不放心。
拐过院墙,就能看见杂役院的门口了。
他放慢脚步,喘了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矮胖,微微佝偻着背,正弯着腰,和姬琳说着什么。他脸上堆着笑,那笑堆得很厚,堆得很真诚,堆得无懈可击。
王贵。
姬平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过去。
走到跟前,他听见王贵正在说:“……小姑娘一个人来的?你外婆家住哪儿?这么远的路,也不带个人陪着,多危险呐……”
姬琳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往后退了半步。她看着王贵,眼睛里有一种警惕——孩子特有的、对陌生人的警惕。
“姬少爷。”王贵看见他,脸上的笑更深了,“这是您妹妹吧?长得可真俊。老奴正问她呢,这么早,一个人从城外跑回来,多危险哪。”
姬平没有说话,走过去,挡在姬琳前面。
“有事?”
王贵被他的眼神看得往后缩了缩,但脸上的笑没变。
“没事没事,老奴就是路过,看见个小姑娘站这儿,问问。”他往后退了一步,“那老奴不打扰了,少爷您忙。”
他转身走了。
走得慢悠悠的,一步三晃,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姬平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很久。
“**。”姬琳在后面拉他的袖子,“那个人是谁?”
姬平转过身,蹲下来,把油纸包递给她。
“吃吧。”
姬琳接过来,打开,看见馒头和咸菜,眼睛亮了一下。她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小仓鼠。
姬平看着她吃,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王贵怎么会在这儿?
真的是路过吗?
他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慢点吃。”他说,“别噎着。”
姬琳点点头,嚼得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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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姬平送姬琳出府。
他不能送太远——杂役还有活要干,王贵会查人的。他只能送到后门口,看着她往城外走。
“认识路吗?”他问。
姬琳点点头:“认识。来的时候就是这条路。”
“路上小心,别跟陌生人说话。”
“嗯。”
“到了给……到了就行,到了外婆会接你的。”
“嗯。”
姬平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姬琳仰着头看他,忽然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香囊,小小的,红布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给。”她说,“我自己绣的。”
姬平接过来,看着那朵花。花瓣是五片,有两片绣到一起了,变成了四片。花茎是歪的,叶子是一团红线,看不出是什么。
可那是妹妹绣的。七岁的妹妹,一针一针绣的。
“好看。”他说。
姬琳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我走啦。”她说,转身,往巷子那头跑去。
碎花棉袄在晨光里一颠一颠的,羊角辫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跑了几步,她回头,朝他挥手。
姬平也挥手。
她继续跑,跑到巷子拐角,又回头,挥了挥手。
然后她拐过去,不见了。
姬平站在后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
晨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动他的衣摆。他把香囊收进怀里,贴着那个装着灵石的布袋。
五枚中品灵石,一个绣歪了的香囊。
这是他所有的东西了。
他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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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杂役院,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有人在干活,有人在挑水,有人在劈柴。看见他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没人说话。
姬平走到自己屋门口,正要推门——
“姬少爷。”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
王贵站在院子中央,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都是杂役院的,一个是马六,一个是赵三。这两人平日里就跟在王贵**后面转,是王贵的狗腿子。
“有事?”姬平问。
王贵走过来,走得很慢,一步三晃。走到姬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少爷,老奴刚才看见,您妹妹好像给了您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聊家常,“老奴眼拙,没看清。少爷能不能给老奴看看?”
姬平没有说话。
王贵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应,脸上的笑慢慢变了。不是没有笑,而是那笑往两边扯了扯,扯得更开了,扯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少爷,”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老奴也是为**。您一个杂役,怀里揣着不该揣的东西,万一丢了、被抢了,多可惜。不如交给老奴保管,您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来找老奴拿。”
姬平看着他。
王贵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
马六和赵三慢慢走过来,一左一右,堵住了姬平的去路。
“王贵。”姬平开口了。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直呼王贵的名字。
王贵的眉毛动了动。
“我妹妹给的,”姬平一字一句地说,“是我的。不是你的。”
王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从嘴角开始,慢慢爬到眼角,把整张脸都扯得扭曲起来。
“少爷这话说的。”他说,“老奴什么时候说要了?老奴是说替您保管——”
话没说完,他往前一步,伸手就往姬平怀里掏。
姬平往后一退,可马六和赵三已经堵住了退路。他刚退半步,就被马六一把抓住肩膀,赵三从后面扭住了他的胳膊。
“少爷,”王贵站在他面前,笑眯眯的,“您这是何必呢。”
他的手伸进姬平怀里,摸到了那个布袋。
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
五枚中品灵石,青莹莹的,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王贵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是饿狼看见肉时的亮,是赌徒看见**时的亮,是这三年来他每一次看姬平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那种亮——只是这一次,没有藏住。
“哟,”他拖长了声音,“五枚中品灵石。少爷,您这杂役干三年也攒不了这么多吧?您妹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多灵石?”
他把布袋揣进自己怀里,拍了拍。
姬平盯着他。
“那是我的。”
“你的?”王贵笑了,“少爷,您可别瞎说。您是杂役,杂役一个月五十枚下品灵石,这是府里的规矩。您这五枚中品,哪儿来的?偷的吧?”
“我没偷。”
“没偷?”王贵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少爷,您这话,谁信呢?”
马六在旁边笑了,笑声粗嘎,像破锣。
赵三也跟着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姬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王贵怀里的那个布袋。
那是妹妹给他的。
妹妹从三十里外的外婆家偷偷跑回来,就为了给他送这个。那是外婆攒了多久的体己?是老人家留给自己养老的?是妹妹哭着求来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布袋,现在在王贵怀里。
“还给我。”
他的声音很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王贵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少爷,”他说,声音也变了,变得很低,很沉,“老奴劝您一句。有些东西,该放手就放手。您已经不是少爷了,您是杂役。杂役,就该有杂役的样子。”
他一挥手。
马六的拳头砸在姬平肚子上。
姬平弯下腰,胃里一阵翻涌,早上吃的那些东西全涌到嗓子眼。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吐出来。
“这一拳,”王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教您规矩。”
又一拳,砸在他后背上。
他往前扑,撞在地上,脸埋进土里。土很凉,有碎石硌着他的脸,硌得很疼。
“这一拳,”王贵说,“是教您认命。”
他想爬起来。
刚撑起半边身子,一只脚踩在他背上,把他踩回土里。
是马六的脚,很重,踩得他喘不过气。
“少爷,”王贵蹲下来,蹲在他面前,和他脸对着脸,“您知道老奴最烦您什么吗?”
姬平没有回答。
王贵也不需要他回答。
“您那个眼神。”王贵说,“三年了,您干什么都低着头,可老奴知道,您那眼睛,从来没低过。您看人的时候,那眼睛里的东西,跟咱们不一样。老奴就想啊,什么时候能让您这眼睛,低下来?”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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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顿打,打了很久。
拳头,脚,不知道是谁的,不知道有多少下。姬平蜷在地上,抱着头,一下一下地挨。每一拳落下,骨头都在响;每一脚踢来,内脏都在翻。
可他没有叫。
一声都没有叫。
咬着牙,闭着眼,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肚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打停了。
王贵蹲下来,掰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已经肿了,眼睛肿成一条缝,嘴角在流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地上,渗进土里。
可那双眼睛,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还在看他。
没有求饶,没有恐惧,没有恨。
只有一种很平的东西。
像在看一块石头。
王贵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消失在院子外面。
马六和赵三也跟着走了。
脚步声都没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院角那棵老枣树,吹得光秃秃的枝桠沙沙地响。
姬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天很蓝,蓝得发亮,有几朵白云在飘,慢悠悠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想动一动,可动不了。
浑身上下都在疼,每一块骨头都在喊疼。可他不想动,也动不了。
他就那么躺着,看天上的云。
一朵,两朵,三朵。
云在飘,慢慢地飘,从院子上空飘过去,飘向远处。
他想,那云要去哪儿呢?
远处是伏虎山吧?山那边是哪儿?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出过青云城。
最远的地方,就是伏虎山,跟着狩猎队伍去的那一次。
妹妹是从城外来的,从伏虎山那边的村庄来的。三十里路,她一个人,是怎么走的?
走了多久?
害怕吗?
他想起妹妹的脸,想起她缺了门牙的笑,想起她把布袋塞进他手里时说的那句话。
“给你。”
给他。
五枚中品灵石,外婆攒的,妹妹送的。
没了。
他闭上眼睛。
眼皮很重,肿了,闭上的时候疼。可他还是闭上了。
眼前一片黑。
黑里有什么在闪。是梦里的那道墨痕,是从左上方斜着划下来的那一道,很深,很深,把一切都划断了。
可那道墨痕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一颗心,还在跳。
咚,咚,咚。
很慢,很稳。
和他半夜醒来时听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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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
天还是那片天,云还是那些云,只是太阳换了位置。偏西了,斜斜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有一点暖意。
他还是躺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
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地撑。疼,每动一下都疼,骨头像要散架。可他还是撑起来了,跪在地上,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晃了晃,差点又倒下,但他扶住了旁边的墙。
墙很凉,土坯的,粗糙得很。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往自己那间屋子的方向走。
走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段路,他不知道。
终于走到门口。他推开门,走进去,倒在床上。
床板硌着背,疼得他浑身一抖。可他不想动了,动不了。
他躺在那里,看着屋顶。
屋顶还是那个屋顶。檩条和椽子还是那个颜色。缝隙里的干草还是那个样子。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手往怀里摸。
那个香囊还在。
小小的,红布的,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他把它掏出来,看着。
花瓣是五片,有两片绣到一起了,变成了四片。花茎是歪的,叶子是一团红线,看不出是什么。
可那是妹妹绣的。
七岁的妹妹,一针一针绣的。
他把香囊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脸上很疼,肿了,香囊贴着的时候更疼。可他没动。
他就那么躺着,手里攥着那个香囊。
窗外,太阳慢慢往下落。
橘红色的光从窗洞漏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手里那个小小的香囊上。
那朵绣歪了的花,在光里泛着红。
像一颗心。
一颗还在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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