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潮涌动，田埂誓言------------------------------------------，龙溪村的地气就活了。，全村的人都来了。，没有谁号召，大家扛着锄头、背着水壶、抱着地膜，自发聚在田埂上，像等着一件能改一辈子命的大事。，肥是攒了一冬的底肥，连照在地上的阳光，都比往常更亮堂几分。，脚下是松软潮润的泥土，眼前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乡亲。，就安安静静看着我，眼神亮得发烫。，我心里那股子轻快劲儿，又一次往上涌。，是被这群人捧着、托着、信着，自然而然冒出来的热。，没稿子，没准备，就顺着心里的话，一句句往外说。“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姊妹。我龙也，学了四年农业水利工程。我学的是什么？是怎么把地种好，怎么把水用好，怎么让咱们不靠天、不靠运气，也能从地里挣回安稳钱。”，连风都停了。“以前咱们种地，靠太阳、靠雨水、靠运气。一年忙到头，能吃饱，但难挣富。。咱们有大棚，有滴灌，有土壤改良，有错峰上市。，用技术种地，用科学种地。”
我声音不高，却很稳，每一个字都落在泥土里。
“大家把地交给我，把钱交给我，把信任交给我。
我不敢说一夜暴富，但我敢说——
只要咱们心齐，熬完这一春一夏，
今年秋天，收入一定能翻番。”
“咱们不用再羡慕外面的人。
龙溪村的地，不比任何人差。
龙溪村的人，更不比任何人差。”
“我会把学的所有东西，全都用在这片田里。
每一棵苗，每一寸土，每一根管道，我都会亲自盯、亲自管、亲自负责。”
“今天咱们在这里播种，
秋天，就在这里收获。
收获的不只是菜，是日子，是希望，是咱们抬起头做人的底气。”
“我不说大话。
只跟大家一起干。
干成，咱们一起分钱。
干好，咱们一起翻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田埂突然炸开。
有人拍着手喊好，有人激动得红了眼，堂伯龙万山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嗓门震得满山响：
“龙也！我们信你！你说咋干就咋干！”
王婶抹了抹眼角，笑着喊：
“跟着大学生干，咱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那一刻，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不是我讲得多好，是他们太苦、太穷、太渴望一次翻身的机会。
而我，恰好成了那个举着火把的人。
大家一哄而下，钻进田里。
铺膜的铺膜，整畦的整畦，埋管的埋管。
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人人都像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歇晌的时候，田埂上飘着的全是夸张到离谱的美梦。
龙万山蹲在树下抽烟，烟卷都拿不稳，眼睛直勾勾盯着大棚钢架，笑得合不拢嘴：
“等这茬菜卖出去，我直接盖三层小洋楼！外墙贴瓷砖，院子修大门，再买一辆小轿车！以后出门再也不用骑摩托风吹雨淋！”
旁边人咋舌，他大手一挥：
“怕啥？龙也是大学生！高科技种地！一季顶十年！咱们直接一步登天！”
妇女们坐在石头上，更是越聊越疯。
“等赚了钱，我再也不用下地干活！雇人来干！我天天在家歇着！”
“我要把娃送到城里最好的学校，穿名牌、吃好的，再也不受山里的苦！”
“我要把家里的破房子全推了，盖得像村委会一样气派！”
“以后咱们龙溪村，就是全县最富的村！谁见了都得高看一眼！”
“说不定龙也能带咱们搞成大公司，咱们个个都是股东，躺着都能分钱！”
越说越夸张，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觉得这一切马上就要成真。
他们已经不是在期待收成，
是在幻想一步登天、彻底告别贫穷、从此衣食无忧、坐享其成。
在他们眼里：
龙也有技术 = 地里长黄金
投了钱出了力 = 立刻暴富
努力了一把 = 这辈子再也不用吃苦
没有人觉得这是幻想。
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即将到来的现实。
我站在田的另一头调试设备，听着这些滚烫又虚妄的话，心里轻飘飘的。
阳光晒在身上，暖得让人发晕。
我脑子里全是画面：苗壮、棚满、车来、钱到。
没有风险，没有意外，没有天灾，没有跌价。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群人，把整个人生，都押进了一场盛大的白日梦里。
春风吹过田埂。
一群人的疯狂美梦，跟着青苗一起，疯长起来。
我低头笑了笑，握紧了手里的仪器。
干。
一定成。
我怎么都没想到，今天的美梦，会成为我一年后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