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石亭对峙------------------------------------------，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演武场残破的石板和枯草。，雨水顺着他的油布蓑衣边缘滴落，脸上的讥诮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他显然来了有一会儿，将刚才洛尘与洛龟那场“枯燥”的训练尽收眼底。“怎么，洛大少爷，这是提前演练上了？”王硕拖着长音，迈步走进场内，铁背山猪低吼一声，甩了甩硕大的脑袋，紧随其后，沉重的蹄爪踩在积水的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用树枝戳龟壳？呵，倒真是别出心裁的训练法子，师兄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又瞥了一眼石亭里紧张得绒毛炸起、正对着他发出“呜呜”低吼的绒绒球，嗤笑一声：“一个就知道躲雨叫唤的毛团，一个当靶子的黑石头，我说洛尘，你不会真指望靠这俩玩意儿去异宠赛上‘量力而行’吧？”。他松开手中湿漉漉的树枝，任其掉落在地，然后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洛龟与王硕之间。他没有理会王硕的嘲讽，只是微微颔首：“王师兄也来此训练？地方宽敞，师兄请自便。自便？”王硕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这破地方，也就你这种没地方去的会来。我是路过，听见动静，顺便来看看我们外门‘独一份’的洛大天才，是怎么个训练法。天才”两个字咬得极重，往前又走了几步，距离洛尘和洛龟不过丈许。铁背山猪感受到主人的情绪，鼻息更重，前蹄不耐地刨着地面，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洛龟，那目光里充满了掠食者对“硬壳点心”的好奇与侵略性。，甚至没有因山猪的威吓而有丝毫波动。但他肩上的肌肉却微微绷紧了。王硕此人，脾气暴烈，行事鲁莽，在杂役峰是出了名的。他的铁背山猪更是好斗成性，万一……“看也看过了，”洛尘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清晰而平稳，“王师兄若无他事，还请自便，莫要打扰我们训练。训练？”王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笑了两声，忽然抬手指了指洛龟，“就训这个？让它杵在那儿当活靶子？洛尘，不是师兄打击你，灵宠对战，不是比谁壳硬！是比力量，比速度，比凶性！你这龟，除了缩壳，还会什么？”，边又逼近一步，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着洛龟：“要我说，你与其浪费时间和资源在这铁疙瘩上，不如趁早去兽栏挑只像样点的幼崽，哪怕是最普通的疾风犬，也比这强！”，他身边的铁背山猪似乎被主人的语气鼓舞，又或是单纯对那“黑石头”失去了耐心，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低下头，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沉闷低吼：“吭——！”！那狰狞的獠牙、钢针般的鬃毛，还有扑面而来的腥臊热气，让石亭里的绒绒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就想往洛尘这边冲，却又害怕地缩了回去，只能用更急促的“呜呜”声示警。，脚下未动，身形却已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王硕：“王师兄，管好你的灵宠！我的‘钢鬃’脾气直，看见不合眼的东西，就喜欢打个招呼。”王硕非但没阻止，反而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怎么，你这龟不是挺能扛吗？让‘钢鬃’蹭一下试试？放心，师兄我有分寸，顶多让它摔个跟头，碎不了你那宝贝壳。”
这已是**裸的挑衅，甚至带着纵容灵宠攻击同门灵宠的恶意！
洛尘眼中寒光一闪。他不再多言，心神瞬间与身后的洛龟连接。没有具体的指令，只有一个清晰的意念：稳住，不必硬抗，若它真撞来，按我们练的来。
几乎在他意念传递的刹那，洛龟那始终平静如古井的气息，似乎“沉”了一分。它依旧伏在原地，但那种“沉”，却让周围几尺内的雨滴落势都仿佛滞涩了一瞬。黝黑的背甲在雨水中显得越发深沉，那些纹路如同呼吸般，隐约起伏。
铁背山猪“钢鬃”可不懂什么气机沉浮，它只看到那黑乎乎的家伙居然还敢“瞪”着自己（虽然洛龟的眼睛很小），主人又没有明确制止，**上来，后蹄猛地蹬地，硕大的头颅一低，竟是真的朝着洛龟，不轻不重地顶撞过去！
它不是全力冲锋，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驱赶和威慑，但即便如此，那超过五百斤的体重，裹挟着冲势，也带起一股恶风，獠牙直指洛龟左侧身躯！这一下若是撞实了，寻常石墩都要被撞得移位。
“钢鬃！”王硕假意喝了一声，脚下却没动，眼中闪着戏谑的光，仿佛已经看到那黑龟被顶得翻几个跟头的狼狈样子。
洛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
就在那粗糙狰狞的獠牙即将触及洛龟侧甲边缘的瞬间——
洛龟动了。
不是躲闪，不是后退。它左侧的两肢极其协调地微微一缩，同时整个身躯以右侧为轴，向左后方旋开了不到三十度的微小角度！这个动作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却精准地让铁背山猪顶撞的受力点，从较为平直的侧甲面，变成了背甲边缘一道天然内收的弧形棱线上！
而且，在旋转的同时，它背甲上被雨水浸湿的纹路，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掠过一丝极为隐晦的、与雨水反光截然不同的润泽。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蒙着厚牛皮的实心木桩上。
预想中黑龟被顶飞的情景没有发生。
铁背山猪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个滑不溜秋、还带着古怪旋转卸力的硬疙瘩，獠牙上传来的触感异常别扭，仿佛有六七成的力道都被莫名其妙地“滑”开了。它前冲的势头不由得一歪，沉重的身躯踉跄了半步，差点失去平衡，嘴里发出困惑又不爽的“哼哧”声。
而洛龟，只是顺着那撞击的余力，向右侧平滑地滑移了不到两尺的距离，四爪稳稳抓地，便停了下来。背甲上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它缓缓转过头，黑豆般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一眼还有些发懵的铁背山猪，然后，极其缓慢地，又将身体转回了原来的朝向，继续静伏。
整个过程，无声，稳定，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仿佛刚才那足以撞倒土墙的一顶，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岩。
演武场上，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王硕脸上的戏谑僵住了，慢慢变成了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他对自己铁背山猪的撞击力量再清楚不过，刚才那一下虽然没尽全力，但也绝对不轻！这黑龟……怎么可能纹丝不动？不，不是纹丝不动，是滑开了？卸力了？
他死死盯着洛龟那黝黑平凡的背甲，又看了看自己那甩着脑袋、似乎还在疑惑力道去哪了的“钢鬃”，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好！好一个硬壳王八！”王硕脸色阴沉下来，声音里没了调侃，只剩下冷意，“看来还真有点门道？‘钢鬃’，再去……”
“王师兄。”洛尘打断了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上王硕阴鸷的视线，“同门之间，纵容灵宠无故攻击他人灵宠，按门规，该当何罪？需要师弟提醒你吗？今日之事，若闹到执事堂，纵然师兄你的‘钢鬃’只是‘打个招呼’，恐怕也少不了一顿训诫，扣些贡献点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雨声中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王硕瞳孔一缩。门规他当然知道，平时私下冲突，执事堂睁只眼闭只眼，但若真闹上去，证据确凿（旁边还有个石亭和里面的绒绒球），他绝对不占理。为了教训一个洛尘，搭上贡献点甚至禁闭，不值得。
他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重重哼了一声，眼神凶狠地剐了洛尘和地上的洛龟一眼。
“牙尖嘴利！”他啐了一口，转身拍了拍还有些不服气的铁背山猪，“‘钢鬃’，我们走！跟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较什么劲？异宠赛上，自然有师兄们教他怎么做人！”
说罢，他带着铁背山猪，气势汹汹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演武场，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洛尘紧绷的肩背才微微松弛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回过头，看向雨中的洛龟。
洛龟也正抬眼看他，黑眼睛里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平静。但洛尘似乎能感觉到，在那平静之下，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任务完成”的漠然。
“做得很好。”洛尘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洛龟刚才被顶撞的左侧背甲边缘。完好无损，连最细微的划痕都没有。只有冰凉的雨水，顺着那些玄奥的纹路，静静流淌。
他伸出手，悬在龟甲上方，感受着那沉稳如山的气息，心中翻涌着惊异、庆幸，还有一丝灼热的明悟。
洛龟的能力，远**的想象！那不仅仅是卸力，更包含了一种对力量本质的奇异理解与运用。还有那瞬间即逝的纹路微光……
“呜！呜呜呜！”
绒绒球连滚带爬地从石亭里冲了出来，一下扑到洛尘脚边，紧紧抱着他的小腿，浑身湿漉漉的绒毛都在颤抖，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后怕的泪水，神识波动又急又乱："吓、吓死我了……那个大块头，好可怕……龟龟没事吧？尘尘你没事吧？"
洛尘心中一软，将小家伙抱起来，用袖子擦掉它脸上混着雨水的湿痕，温声安抚：“没事了，都没事。你看，洛龟不是好好的？”
绒绒球抽抽噎噎地看向洛龟，确认它真的安然无恙，才稍稍平静，但依旧紧紧缩在洛尘怀里，不肯出来。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洛尘抱着绒绒球，站在渐渐停歇的雨中，看着脚下沉稳如初的洛龟，又望向王硕消失的方向，目光渐渐变得深幽。
冲突暂时平息了。
但王硕离去时那阴狠的眼神，和“异宠赛上见”的潜台词，都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今日这场小小的对峙，不过是冰山一角。随着异宠赛临近，类似的事情只会更多，更露骨。
他将绒绒球抱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洛龟冰凉**的背甲上。
“我们要更快才行。”他低声说，像是对两宠，也像是对自己说。
微光已绽，风雨已来。
前路或许崎岖，但既已同行，便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