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纯属昏迷中的无意识行为------------------------------------------。“翠儿翠儿，他醒了。”，就看到昨天从沟里捡回来的那个男人正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珠子，茫然地看着车厢顶棚。“你是谁？”翠儿下意识地把金瑶往身后一拉。，扭过头看向她们两个。“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低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我不记得了。”，好奇地盯着他。“你不记得你是谁？嗯。”男人皱了皱眉，做出一副苦苦回忆的表情，“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你记得你为什么受伤吗？不记得。记得你从哪来的吗？也不记得。”。。
“小姐，这也太巧了。什么都不记得，万一是装的呢？”
金瑶没说话，低头打量着谢璟。
谢璟就那么安静地躺着，任由两个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点过头了。
金瑶注意到他右手的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那种，是长年握刀柄留下的。
她又看了看他的身板。
即便受了重伤躺在那里，依然能看出肩宽腰窄、四肢修长，是个练家子的底子。
金瑶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转头对翠儿说：“叫我爹过来。”
金万宝拖着伤体赶到马车边，隔着窗帘上下打量了谢璟半天。
“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璟虚弱地点了点头。
金万宝眯起眼睛，伸手在他肩上的刀伤附近按了一下。
谢璟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但身子纹丝不动。
金万宝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换做普通人，这一按早就疼得叫出声或者**了，这人硬生生忍住了，说明他极能忍痛。
能忍痛的人，要么是练武之人，要么是行伍出身。
不管哪一种，留在身边都是个不安定因素。
“瑶儿，这人不能留。咱们赶路要紧，把他放在路边，好歹他命是咱们救的。”
金瑶裹着被子坐在车厢里，偏头看了看谢璟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爹爹，赵叔叔他们都不在了。咱们车队连个能打的人都没有了。”
金万宝一噎。
这话戳到了他最疼的地方。
十六个护卫死了十四个，剩下两个还断胳膊断腿的。眼下这车队里除了他闺女那个见鬼的流星锤之外，真就没有半点战斗力了。
“可他来路不明……”
“他现在重伤，连站都站不起来，能有什么威胁？”金瑶抬起手指了指谢璟的手掌，“他手上有茧，会武功。等他伤好了，正好给咱们当护院。”
“万一他是个江洋大盗呢？”
“江洋大盗也得先把伤养好再说嘛。”金瑶理直气壮，“再说了，他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来？真敢搞事情——”
她话没说完，轻咳了两声，然后拍了拍身旁垫子底下藏着的流星锤。
金万宝的嘴角痉挛了一下。
行吧。
他现在确实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谢璟就这样以“失忆伤患”的身份留在了金家车队。
金瑶给他安排了一个临时称呼——阿璟，因为他身上唯一的贴身里衣内侧绣着一个“璟”字。
至于这身里衣的用料考究、针脚细密、绣工精致这些暗示身份不凡的细节，金瑶全都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多问。
谢璟心里清楚，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但他没有拆穿的立场——毕竟他自己才是那个在装傻的人。
白天赶路的时候，谢璟就躺在马车里养伤。
金瑶大部分时间也在车里，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偶尔翻两页带出来的杂书。
两个人相隔不到三尺远。
谢璟闭着眼装睡，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在判断追兵的距离。
从风向、地形和赤巾军溃散的方向综合来看，那些追杀他的**概率会从东面绕过来。
金家车队恰好是往西南方向的禹州走。
方向相反，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
他需要利用这支车队掩护行踪，至少在伤势恢复到能独自行动之前。
午后，车队在一条干涸的小河边停下来补充饮水。
金瑶被翠儿搀着下了马车，坐在河岸的一块石头上晒太阳。
阳光淡淡地照着，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昨天稍微好了一丁点。
几个逃荒的流民看到金家车队，怯生生地凑过来。
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五官倒是蛮清秀的。
他向金万宝拱手行礼，恳请让他们跟着车队一起走，说人多势众路上安全些。
金万宝正犹豫着，金瑶扭过头看了那年轻流民一眼。
就是普通地看了一眼。
因为那人长得还挺周正的，在这一群灰头土脸的逃荒队伍里算是比较显眼。
金瑶多看了零点五秒，然后就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喝翠儿端来的药汤。
马车里，谢璟半靠着迎枕，透过破损的窗棂缝隙，正好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那个清秀年轻流民脸上停了一瞬。
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身边的一块碎石。
河滩上碎石不少，被太阳晒得温热，大小不一。
谢璟手里那块大约鸽子蛋大小。
他闭上眼，手指在石头表面摩挲了两下。
下一刻，车队重新出发。
那群流民跟在车队后面走了不到半里路，打头的清秀年轻人忽然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我的腿！”
他抱着右腿在地上打滚，膝盖骨的位置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突出——碎了。
旁边的流民吓得赶紧围过去。
“怎么回事？路上绊到石头了？”
“不……不知道，突然就断了！”
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金家车队里那辆最大的马车窗棂边上，谢璟收回了右手，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他朝旁边挪了挪身子，恰好在车身一个颠簸的时候，整个人“不小心”地歪倒了下去。
脑袋精准地落在了金瑶的膝盖上。
金瑶正在看书，突然被一个脑袋压住了腿，吓了一跳，手上的书差点甩出去。
“你……”
谢璟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均匀，看起来像是伤重体虚突然晕过去了。
跟死了似的完全不动弹。
至于脑袋在人家姑娘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这种细节——那纯属昏迷中的无意识行为。
金瑶低头看着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翠儿，他晕了。”金瑶的语气里居然带着一点小小的高兴。
翠儿扭过头一看，差点跳起来。
“小姐！他怎么倒您腿上了！快推开！”
“别嚷嚷。”金瑶轻声说，低头又看了看谢璟那张昏迷中依旧好看得过分的脸，“他伤这么重，推来推去的万一碰着箭伤了怎么办。”
“那、那也不能枕在您腿上啊！”
“他都昏过去了又不是故意的。”
金瑶说着，从旁边扯了一块薄毯搭在谢璟身上，顺手把书翻开继续看。
她膝盖上搁着一颗男人的脑袋，脸上的表情倒是波澜不惊。
谢璟的睫毛极轻极浅地颤了一下。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少女身上清冷的体温。
他决定多“昏”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