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讲给老鼠听的段子------------------------------------------，总结出了一套生存法则。：别让柳烟注意到你。：万一被注意到了，低头、认错、滚。：把所有的“想说的话”写在纸上，然后烧掉。：活着。。，折好，塞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看一遍。，她发现自己瘦了。脸还是圆的，但下巴尖了一点，锁骨突出来了。官服更不合身了，肩膀那里空荡荡的，袖子长出一截，走路的时候像一只穿错了衣服的企鹅。。宫里的伙食不好，一天两顿饭，早上是稀粥和咸菜，下午是一碗米饭配一碟青菜，偶尔有一小块肉。她以前在现代吃得不怎么样，但至少能点外卖。现在连外卖都没有。“没事，”她安慰自己，“瘦了也好。省得花钱。”。“在这儿也不用花钱。就是没月钱。比现代还惨。现代至少还欠我两百块。”。笑给自己听。，她在典籍库整理书目。赵公公出去了，白露在隔壁书库，柳烟不在——这是最好的状态。她一个人待着，跟书待在一起。，把第三排书架最底层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掸灰，重新排序。这个活儿枯燥，但她不讨厌。书不会骂她，不会让她重抄，不会嫌她字丑。
她抽出一本《大梁风物志》，翻开第一页，看到一句话：“大梁都城，北枕燕山，南望中原，四季分明，民风淳朴。”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
“民风淳朴，”她小声念出来，“说得好听点就是——这里的人**不犯法吗？”
她翻了一页。
“不，应该说——这里的人**可能真的不犯法。因为这里是皇宫。**是使得的。***可能也使得。”
她蹲在地上，把书放在膝盖上，继续说。
“那我的生存法则得改一改。第一条：别被打。第二条：别***。第三条——”
她想了想。
“第三条：被打的时候别哭。哭了他们会打得更狠。我在书上看过。”
她笑了。书库里没人，只有书架和灰尘。
“老鼠兄，”她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里有一个**，“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洞口黑漆漆的，没有回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你在这个书库里住了多久了？吃了几本书了？有没有被赵公公追过？赵公公耳背，你吱吱叫他也听不见，所以你应该挺安稳的。”
她把书放回去，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
“老鼠兄，你说咱俩谁更惨？你是偷东西被追，我是偷懒被罚。区别是你跑得掉，我跑不掉。”
她把书翻了两页。
“你也跑不掉？那你比我惨。你至少还能在书库里走来走去。我猜你的地界大概也就三步宽。三步——三步能去哪儿？从这头到那头，三步。我在现代租的房子，从床头到门口都不止三步。”
她把书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但你有一样比我好——你不用抄书。你知道抄一万字是什么概念吗？毛笔。繁体字。竖排。没有标点。手都快断了。”
她蹲下来，又从最底层抽出一本。
“不对，我说错了。你不是比我好，你是比我强太多了。你不用看柳烟的脸色，不用跪，不用低着头说‘好的柳姐姐’。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活着。这跟我一样。但你是天生就会，我是后天学的。”
她把书举起来，对着烛光看。
“老鼠兄，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她把书放回去。
“算了，不问了。这个问题太大了。问了你也答不上来。你要是能答上来，你就不是老鼠了，你是鼠仙。”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天快黑了，远处的屋顶上有一层金色的光。
“但说真的，老鼠兄，”她的声音变小了，“我有点想家了。不是想那个出租屋，是想——有人听我说话的那种感觉。台下坐着人，哪怕只有一半的座位，哪怕前排大哥在看手机，但至少——有人在。我说话的时候，有人在听。”
她靠在窗边，下巴搁在窗台上。
“现在呢？我在跟一只老鼠说话。老鼠还不在。”
她笑了一下，笑容很轻。
“没事。能说就行。说不出来才惨。”
她正打算关上窗户，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门口。
一个人影。
她猛地转过去。
赵公公站在门口。背驼着，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因为光线是逆着的。
**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赵公公？”
赵公公没说话，慢慢走进来。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张了张嘴。她的手指在袖子里疯狂地搓。
“没……没有。我在自言自语。”
赵公公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老鼠洞。
“跟老鼠说？”
**的脸瞬间红了。不是害羞，是社死。那种“你以为没人的时候在自言自语被人听到了”的社死。
“我……我就是……”
“我没听清，”赵公公说，“我耳朵不好。”
**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我一句都没听清，”赵公公的声音很平静，“我就听见你在说话，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他的脸。烛光打在他脸上，满脸褶子，眼睛眯着，看不出真假。
“那就好，”她小声说。
“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那就好，赵公公。我没说什么要紧的。”
赵公公点了点头。他在书库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几本书的书脊，然后走到门口。
“小林啊。”
“在。”
“你明天还来吗？”
“来的，赵公公。”
“那我也来。”
“您每天都来啊。”
赵公公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是说，我明天把耳朵洗洗。”
他说完就走了。
**站在窗边，看着门口，愣了三秒。
她想起了一个月前，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赵公公也说了这句话。
当时她以为是随口一说。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走回桌前，坐下来，铺开纸，开始抄书。抄了三行，停下来，看着纸上的字。
“他到底听没听见？”她小声问自己。
没人回答。
墙角的老鼠洞黑漆漆的。
她低下头，继续抄书。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了很久，想赵公公的话。
“我明天把耳朵洗洗。”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
最浅的一层：他在开玩笑。
深一点：他知道她说了什么，但不想让她知道他知道。
更深一点：他在告诉她——“你可以说，我听。”
最深的一层：他在说——“我等你说话。”
**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想多了，”她对自己说，“他就是个耳背的老头。别给自己加戏。”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小虎牙。
“可是——如果他是故意的呢？如果他真的听见了，但他装作没听见？那他为什么要装作没听见？他是想护着我？还是想——”
她停了一下。
“还是他在等我说更多？”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算了。不想了。活着就行。”
她闭上眼睛。
窗外有虫子在叫。远处不知道哪个宫里在敲更鼓，一下一下的，沉闷而遥远。
她不知道的是，赵公公此刻也没有睡。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茶是上好的龙井，整个宫里能喝到这个茶的太监不超过五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了，苦的。
“像她娘，”他自言自语，“什么都像。脸像，倔像，连说话的方式都像。”
他把茶杯放下。
“她娘当年也是这么说话的。对着墙说，对着花说，对着空气说。说什么都好笑，笑完了让人想哭。”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一片白。
“十七年了，”他说，“你女儿回来了。”
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吹落了一张。纸上没有字，是白的。
他看了一眼那张白纸。
“但她不知道你是谁。她也不知道我是谁。”
他关上窗户，躺回床上。
“不急。慢慢来。”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