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湘西蛊案  |  作者:雷霆亿安  |  更新:2026-03-29
白骨------------------------------------------。,而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手心里那片水渍已经干了,但那种腐烂的花和潮湿的朽木混合的气味还残留在皮肤上,洗不掉,擦不净,像渗进了毛孔里。“你确定不去医院?”老吴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车灯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雾,雾像一堵移动的墙,永远追不上,也永远甩不掉。“不用。”林渊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去后山。后山?现在?”老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林渊,现在是凌晨两点,雾大得连路都看不见,你告诉我你要去后山?那个脚印的方向是往后山去的。”林渊睁开眼睛,“而且,吴秀莲的信里说,她把**埋在后山的坡上。那封信都三十年了,就算真有坟,也早被野草盖住了。大半夜的,你去找一座三十年前的坟?不是去找坟。”林渊说,“是去找那个坑。”,方向盘一转,车拐上了一条更窄的路。路面的柏油早就没了,只剩下碎石和泥泞,车轮碾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侧的山壁越来越近,像是要把路夹碎。“龙教授下午来过电话。”老吴忽然说。“说什么?他说他查到了‘还阳蛊’的记载。在一本**时期的湘西巫术手抄本里。”老吴顿了顿,“他说,养这种蛊的人,死后不会安息。魂魄会附在蛊虫上,在地下等三十年。三十年后,蛊虫成形,魂魄就能借着蛊虫的力量回来。回来做什么?手抄本上只有四个字——‘血债血偿’。”。车窗外的雾似乎淡了一些,能看见山壁上垂下来的藤蔓和蕨类植物,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翠绿色。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声音凄厉得像婴儿的哭声。
车开到山路的尽头,再也无法往前了。林渊推门下车,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雾幕,照出一条窄窄的山径。小径两侧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草叶上挂满了露水,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像无数细小的钻石。
“你确定要上去?”老吴站在车旁,手里握着一根**,“要不等到天亮——”
“天亮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林渊已经迈上了山径。
老吴骂了一声,跟了上去。
山径比林渊预想的更难走。三十年前的旧路,早就被野草和灌木吞没了。脚下的泥土松软得像踩在海绵上,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把脚从泥里***。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凉的水顺着鞋口灌进去,脚趾冻得发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林渊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老吴在后面喘着粗气。
“闻到了吗?”
老吴吸了吸鼻子,脸色变了。
是那种味道。腐烂的花,潮湿的朽木。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浓得像有人把一桶腐水泼在了他们面前。老吴捂住了鼻子,干呕了一声。
林渊继续往前走。味道越来越浓,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脸上,黏糊糊的,挥之不去。他用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光柱在雾中颤抖。
然后他看见了那片空地。
山径在这里突然变宽了,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空地,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空地中央长着一棵巨大的老樟树,树冠遮天蔽日,枝丫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树根从地里拱出来,虬结盘错,像一条条僵死的蛇。
树根之间,有一个洞。
不是自然形成的洞。洞口呈规则的椭圆形,大约有一米长,半米宽,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洞口周围的泥土呈暗红色,在灯光下泛着**的光泽。
林渊蹲在洞口边,手电筒往下照。
洞不深,大约只有一米多。但洞底的东西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白骨。
一具人类的骸骨,蜷缩在洞底,保持着和那两具**一模一样的姿势——膝盖抵着下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弯曲成爪。骸骨身上裹着已经腐烂成碎片的蓝布,布片和骨头粘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骨。
“吴秀莲的妈。”老吴站在他身后,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她真的埋在这里。”
林渊没有回答。他的手电筒光柱停在骸骨的胸腔位置。
那里有一个东西。
不是骨头,不是布片,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球状物,卡在肋骨之间。球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硬壳,硬壳上有细密的纹路,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微微反光。球体的底部有几根细如发丝的触须,从肋骨缝隙中伸出来,扎进地下的泥土里。
林渊小心翼翼地探身下去,用镊子夹住球体,轻轻往外拉。
球体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还是不行。那些触须像是长在了泥土里,和整个大地连成了一体。
“让开。”老吴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用**把树枝的一端削尖,递给林渊,“撬一下试试。”
林渊接过树枝,把尖端**球体和肋骨之间的缝隙,用力一撬。
球体松动了一下。然后,那些触须突然收紧了,像是被惊动的蛇,猛地往泥土里缩进去。球体跟着往下沉,眼看就要从肋骨间滑落,掉进洞底的更深处。
林渊来不及多想,直接伸手抓住了球体。
他的手指碰到球体表面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遍全身。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像是握着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同时,那股腐烂的花和潮湿的朽木的气味猛地浓了十倍,浓得让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咬紧牙关,用力一拽。
球体从肋骨间脱出来了。那些细如发丝的触须从泥土里被***,在空中疯狂地扭动,像一窝被惊动的蚯蚓。触须的顶端有微小的吸盘,吸盘一张一合,发出极其细微的“啪啪”声。
林渊把球体举到手电筒下,仔细端详。
球体大约有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硬壳,硬壳上的纹路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某种古老的图腾。球体的底部,那些触须渐渐停止了扭动,一根一根地垂下来,像是死去了。
但林渊知道它们没有死。他能感觉到,在他掌心里,那个球体在微微跳动。
像一颗心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吴的声音在发抖。
林渊没有回答。他用证物袋把球体小心地包好,放进背包里。然后他再次探身下去,检查那具骸骨。
骸骨的保存状况很差,大部分骨头表面都有严重的腐蚀痕迹,像是被某种酸性物质浸泡过。但林渊注意到一个细节——骸骨的颅骨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不是自然裂开的。是钝器打击造成的。
他用手电筒照着那道裂痕,仔细测量。裂痕大约有六厘米长,从左侧颞骨一直延伸到顶骨,边缘呈放射状碎裂。这种损伤模式他很熟悉——是被某种钝器从侧面猛力击打造成的。
“老吴,”林渊的声音很平静,“吴秀莲的妈不是自然死亡。她是被人用钝器打死的。”
老吴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十年前的那份处理决定上,”林渊继续说,“写着‘驱离本寨处理’。但事实上,她根本没有被驱离。她死在了这里,被人打死之后埋在了这里。”
“谁会——”
“张德贵。张德富。张德成。张德林。张德才。”林渊一个一个地念出那些名字,“五个张姓男人。他们不只是抢了她家的田和杉木林。他们杀了她。”
山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头顶的樟树叶子哗啦啦地响。雾在风中翻滚,像煮沸的水。林渊站起身,把手电筒照向空地的边缘。
他看见了脚印。
不是一个人的脚印,是很多人的。脚印从山径的方向延伸过来,在空地的边缘汇聚,然后散开,包围了这棵樟树。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但所有的脚印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它们都是光着的。
而且是湿的。
林渊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其中一个脚印。脚印很深,像是踩上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脚印的边缘有水的痕迹,水渗进泥土里,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不是水。是血。
他抬起头,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脚印从樟树下开始,绕过空地,消失在山径的另一侧。
“这些脚印——”老吴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也看见了。
不只是脚印。
空地的边缘,那棵老樟树的树干上,有字。
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写上去的。那些字像是从树皮里面长出来的,凸出在树干表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字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一个不识字的人照着样子描出来的,但每一笔都清晰可辨。
五个名字。
张德富。张德贵。张德成。张德林。张德才。
张德贵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叉。
林渊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铃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像一颗**。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法医?”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是***的小田,“你们在哪儿?”
“后山。怎么了?”
“你们快回来!寨子里出事了!”
“什么事?”
“张德才——张德才死了!”小田的声音在发抖,“和之前两个一模一样!而且——而且他家的地上也裂了!坑里有东西在爬!”
林渊握紧了手机。
五个名字。张德贵死了,吴秀莲死了,现在张德才也死了。
五个名字,三个已死。
还有两个。
“我们马上下来。”林渊挂断电话,转身往山径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樟树。
雾中,樟树的树冠下,似乎站着一个人。
穿着蓝布衫。
湿淋淋的蓝布衫。
那个人——那个女人——站在树根之间,低着头,看着那个空空的洞穴。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林渊没有停下来。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山下走。
龙阿婆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不要回头。”
他忍住了。
但他忍不住想——那个女人,那个三十年前***在这里的女人,她的嘴唇在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血债血偿。”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了不止一倍。林渊和老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车旁。林渊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正站在雾里的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车发动了,沿着山路往寨子里赶。林渊坐在副驾驶座上,背包里那个球体在微微跳动,一下,一下,像一颗永不停止的心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拍的照片。照片里,老樟树树干上的五个名字清晰可见。张德贵的名字上是一个叉,张德才的名字上——
他放大了照片。
张德才的名字上,也有一个叉。
不,不是叉。是一道斜线,从左到右,划过了整个名字。和張德貴名字上的那个叉一模一样。
但照片是在小田打电话之前拍的。在张德才死之前拍的。
林渊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他慢慢地把照片放大到最大,看着张德才名字上的那道斜线。斜线的边缘有一种细微的纹理,不像是树皮的自然纹路,倒像是——
像是指甲划过留下的痕迹。
从左边划到右边。
一笔,就够了。
林渊放下手机,看向车窗外面的雾。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跑,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是法医。他只相信科学和证据。
但科学和证据告诉他:有一件事,在张德才死之前,就知道他要死。
而这件事,正在一个一个地划掉那些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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