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气疯的教书先生------------------------------------------。 ，他只需要教习一个人——这家的少主，继国严胜。。不止一次，他在心底赞叹过对方的乖巧、懂事、知礼，还有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聪颖。严胜坐在**上的脊背总是笔直得像一棵小松，写字时握笔的姿势从不需要纠正第二遍，那双沉静的眼睛望过来时，明景瑜常常觉得自己不是在教一个五岁的孩童，而是在与一位小大人对话。，一切都变了。，那位据说生来便带着不祥印记的二少爷，突然展露出了令人惊叹的剑术天赋。消息传到家主耳中，不过十五日，一切便已尘埃落定——继国缘一取代了继国严胜的位置，成为了新的少主。。，甚至可以说复杂得很。但他面上不敢说什么。在他看来，换继承人这种事怎么可以如此草率？更何况，他始终认为严胜并不比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差——不，是比他更好。严胜的规矩、严胜的品性、严胜对待万事万物的认真，哪一样不是继承人该有的模样？，他只能烂在肚子里。，明景瑜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听过一些传闻——这位新少主此前一直不受重视，甚至被视为不祥，想来在教养上会有所欠缺。不打紧，不打紧，他对自己说，慢慢教便是。，明景瑜仔细观察了一番。红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拘谨，脊背倒是挺得笔直，像是在模仿什么人——大约是模仿严胜吧。基础的礼仪动作做得僵硬极了，像一只努力学人跳舞的熊崽子，但好歹态度是端正的。 。行吧，慢慢来。“少主大人，”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在下想先考较您几个简单的字，也好规划之后的学习进度，您看可以吗？”。“十个字错八个”。 。再深呼吸。差点在这一刻领悟了日之呼吸的真谛。
“少主大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请您告诉在下，您是怎么做到的？”
缘一垂着头，红色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那副心虚又无辜的模样，让明景瑜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不生气，不生气。这孩子之前没人教过，不会写字是正常的，正常的。
他哄好了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老师可以理解。那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先教您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缘一轻轻“嗯”了一声，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明景瑜提笔，在纸上写下“继国缘一”四个字，笔锋温润，字迹端正。他将笔递过去：“来，试试看。”
缘一接过笔，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然后明景瑜看见纸上出现了一坨——他实在找不出更文雅的词来形容——一坨墨迹。
他盯着那坨墨迹，又盯着缘一袖口、手指、甚至脸颊上沾染的墨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写的是什么？五谷轮回之物吗？
他再次深呼吸。没事，第一次写字的小孩都这样，都这样。
他又把自己哄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明景瑜开始了与继国缘一的漫长拉锯。
教认字。缘一能记住，但记住的不多。昨天刚学的，今天就还回来一半，像极了讨债的。
教写字。缘一握着笔的手像是不属于自己，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在挑战明景瑜的忍耐极限。
教练字。缘一倒是认真，一遍一遍地写，写出来的字却永远只有四个是端正的——
“继国严胜”。
明景瑜盯着那四个写得颇有几分风骨的字，又看看旁边惨不忍睹的“缘一”二字，额头青筋直跳。
“少主大人，”他咬着后槽牙问，“您能把严胜少爷的名字写得这么好，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名字也写成这样？”
缘一抬起那双红色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明景瑜懂了。这孩子不是不会写字，是把所有的天赋都点在了写他哥的名字上。
他开始怀疑继国缘一是在故意搞他。可试探了几次，又发现不是——这孩子是真的就这样。那双红色的眸子只有在提到严胜时会亮起来，只有在写严胜的名字时手会稳下来，其他时候，就像脑子被小火慢炖着，思考问题的能力约等于零。
“缘一，这个字读什么？”
“……不知道。”
“昨天刚教过的。”
“……”
“缘一，把这句话抄一遍。”
缘一拿起笔，认认真真抄完——严胜的名字写得端端正正，其他字依然歪七扭八。
明景瑜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先生我要包容”。
三个月后，他终于教会了缘一写自己的名字。
规规矩矩的“继国缘一”四个字，虽然比不上他写“继国严胜”时的水准，但至少能看了。
明景瑜看着那张纸，心中五味杂陈。有些欣慰，更多的是对严胜的怀念。
三个月啊。严胜那时候，三个月已经把书上的字都认全了，连诗都能背下来，字也练得漂亮秀气。而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在学习这块，像是根本没开智似的。
可偏偏是这样的孩子，剑术天赋惊人。明景瑜见过他在院子里练剑的样子，那个挥剑的姿势、那种与剑融为一体的气势，让他这个不懂剑术的人都看得出不凡。
难怪家主会选他。
可继承人只是会剑术就够了吗？治理家族不需要读书认字吗？不需要懂礼仪、知进退吗？
明景瑜有时会想，如果严胜还在这个位置上，该有多好。那个孩子做什么都认真，学什么都快，待人接物永远让人如沐春风。他才是最适合当继承人的人啊。
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只会在夜深人静时翻出来想想。
至于眼前这个——
“缘一，这个字读什么？”
缘一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试探着开口：“……兄？”
明景瑜深吸一口气。
那是“礼”字。
他认命地翻开书，准备再教一遍。
不是他妥协了。
是他真没招了。
那一天，所有人都知道明景瑜老师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