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从此可都改了罢”------------------------------------------。，四十出头，戴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个对古文有执念的中年男人。他讲课喜欢跑题，能从一篇《赤壁赋》讲到苏东坡的八卦，再从苏东坡的八卦讲到北宋党争，最后以“所以说，文人还是不要掺和**”收尾。，但他从来不会在课堂上主动发言。不是因为不会——他的语文成绩在年级能排进前二十——而是因为站起来说话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方老师讲《红楼梦》选段，问到：“宝玉挨打之后，黛玉来看他，说了句什么话？”。：“‘你从此可都改了罢。’”，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清晰。，点了点头：“对。这句话好在哪里？”。不是紧张，而是他觉得没必要——问题是指向全班的，不是单独问他，他不需要每次都抢答。：“林帅，你来分析一下。”。，他的心跳会加速到一百二，手心会出汗，脑子里会一片空白，然后硬挤出几句干巴巴的话，坐下之后还要回味十分钟，觉得自己说得太蠢了。。，腰背挺直，目光落在方老师的眼镜框上——不是眼睛，是眼镜框，这是他以前在网上看到的技巧，看着对方的眉间或者镜框，会显得你在直视对方，又不会太有压迫感。。”林帅开口了，声音平稳，“黛玉来看宝玉，心里肯定心疼得要命，但她没有说‘你疼不疼’，没有说‘他们怎么能这样打你’，也没有说‘你以后别跟那些人混了’。她只说了一句‘你从此可都改了罢’。”
他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句话表面上是劝宝玉改，顺应父亲和世俗的要求，但实际上，黛玉是最了解宝玉的人，她知道宝玉不会改，也不想让他改。她说这句话，是因为在那个场合，她只能这么说。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保护。所以她说完之后，宝玉回答说：‘你放心，我就算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宝玉听懂了她的无奈。”
教室里很安静。
方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继续。”
“没有了。”林帅说，“就是这些。”
他坐下了。
坐下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跳确实没有加速，手心也是干的。他甚至有余裕去观察周围同学的反应——有人在低头记笔记，有人在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前桌的女生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林帅没有多想。他低头翻到课本的下一页，继续听课。
课间的时候，同桌赵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帅，你刚才讲得真好。”
“还行吧。”林帅说。
“你以前上课不怎么说话啊，今天怎么突然……”
“想说了就说呗。”林帅笑了笑，很淡的笑，“又不是什么大事。”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觉得今天的林帅跟以前不太一样，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脸还是那张脸，瘦瘦的，五官清秀但不算惊艳，头发是那种微分碎盖的发型，刘海刚好盖住眉毛。但整个人的气质好像松了一些，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被人调松了一点点。
“对了，”赵明远从书包里掏出一袋辣条，撕开，递了一根给林帅，“吃不吃？”
林帅以前从来不吃别人递的东西。不是嫌弃，是不知道接了之后该说什么。接了吧，要说谢谢；吃了吧，要评价一下好不好吃；吃完了，还要把包装袋扔到垃圾桶里——整个过程他都会觉得有人在看他。
今天他接了过来。
“谢谢。”
他把辣条塞进嘴里，辣味在舌尖上炸开，很刺激。他皱了皱鼻子，说：“这玩意儿挺辣的。”
赵明远笑了：“对吧！我跟你说，这个牌子的辣条是我吃过最够味的。”
“少吃点，添加剂多。”林帅说，语气很自然，不是那种说教的调子，更像是随口一提。
“知道了知道了。”赵明远又塞了一根进嘴里，显然没听进去。
第二节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刘，三十五六岁，短发，说话语速极快，板书像飞一样。她对学生的要求很严格，但对成绩好的学生态度明显温和很多。林帅数学成绩不错，但以前他从不敢主动去问问题——不是不会，是怕自己问的问题太蠢，被刘老师当众说。
今天他有一道大题不确定，犹豫了三秒，举了手。
刘老师正在***喝水，看到他举手，放下水杯走过来：“怎么了？”
“这道题的第二问，我用m+cos x＜-sinx算的,算出来m∈（-√2,√2），算出来的结果不对，您能帮我看看思路吗？”林帅把草稿纸递过去。
刘老师接过草稿纸，扫了一眼，眉头微皱：“你的思路没错，但这里——你看，在 (0,pi) 上 sin x＞0，所以写成
sin x = sqrt{1-cos^2 x}
这一步本身没错。
但代进去后变成：
m ＜ -cos x - sqrt{1-cos^2 x}
令 t=cos x，**n(0,pi)Rightarrow tin(-1,1)
m ＜ -t - sqrt{1-t^2},m + t ＜ -sqrt{1-t^2}
右边是负数，左边如果不加判断就平方：
(m+t)^2 ＜ 1-t^2
这会引入额外解，因为平方会丢掉“左边必须小于右边负数”的严格不等关系。
而且题目是有解：
m ＜ g(t)_{**x}
有人用根号代换后，糊里糊涂算成
m ＜ g(t)_{min}
直接得到 m＜-sqrt2 这种错误答案。
所以这种还是移项,直接用辅助角公式就好。”
林帅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对，我漏了。”
“下次注意，这种分不能丢。”刘老师把草稿纸还给他，语气不算温和，但也没有批评的意思。
“谢谢刘老师。”
刘老师走回讲台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以前这个学生从来不主动问问题，她还以为他是那种“自己都能搞定”的类型，现在看来只是不爱说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