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身------------------------------------------，冷得像一口冰窖。，任由如月替她卸下满头珠翠。镜中人眉眼清冷，唇色淡淡，像一幅褪了色的工笔画。“王妃，王爷今夜又歇在白姨娘那儿了。”如月小心翼翼地说。“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跟了王妃三年，从没见过她因为王爷的冷落掉过一滴泪。起初她以为王妃是装的，后来发现不是——王妃是真的不在乎。，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完全不在乎。“如月。”沈沐晴忽然开口。“奴婢在。妆*第三层，左边第二个格子，帮我取出来。”，里面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她正要递过去，手肘不小心碰开了暗格的盖子，一封泛黄的信露了出来。她慌忙的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放下吧。”沈沐晴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退到一旁。沈沐晴拿起它，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纹路。，是三年前她亲手系在萧卓腰间的。那是她最后一次真心待一个人。。，她在京城的大街上被他拦住。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后只说了一句：“你长得像一个人。”
她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苏瑶。
镇北王萧卓的白月光，边关将领之女，三年前随父**，留他在京城日思夜想。而她沈沐晴，不过是这张脸的替身。
他把她带回王府，给了她一个“王妃”的名头，却从不拿正眼看她。
府里上下都知道，王妃是个摆设。是王爷用来填补寂寞的赝品。
白姨娘三天两头来找茬，王嬷嬷见风使舵，连洒扫的粗使丫鬟都敢在背后嚼舌根。而她永远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争不抢，不哭不闹，温顺得像一只没有爪子的猫。
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欺负。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没有爪子，而是还没到亮出来的时候。
“王妃。”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王爷传您去书房。”
沈沐晴手指一顿，将玉佩放回妆*，合上盖子。
“知道了。”
---
书房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
萧卓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折子，连眼皮都没抬。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暗纹锦袍，墨发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灯影下，这个男人像一把收鞘的刀——看着沉稳，实则锋利。
沈沐晴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知道他的规矩。他不开口，她不能进。
一炷香后，萧卓终于放下折子，抬眼看她。那双眼睛冷得像深冬的湖水，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
“过来。”
沈沐晴这才迈步，走到案前站定。
萧卓打量她片刻，忽然问：“你入府多久了？”
“回王爷，三年整。”
“三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倒是乖顺。”
沈沐晴垂眸不语。
萧卓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一件还算趁手的器物。
“过些日子，苏瑶要回京了。”
沈沐晴睫毛微颤。
终于来了。她等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萧卓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像淬了冰：“苏瑶要回来了。届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不是商量，是逐客令。
沈沐晴垂眸，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妾身明白。”
萧卓转过身，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太平静了。寻常女子听到这样的话，就算不哭，也该有些反应，可是她没有。
“你不难过？”他问。
沈沐晴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萧卓意外的话：“王爷等了三年的故人要回来了，这是喜事，妾身为王爷高兴。”
萧卓盯着她看了很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他什么都没找到。“退下吧。”
“是。”
沈沐晴转身离去，脚步平稳，脊背挺直。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
“王爷。”
“嗯？”
“夜里冷，书房要多添一个炭盆。”
说完她就走了，留萧卓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越皱越紧。
---
回到房中，如月已经铺好了被褥。
“王妃，王爷叫您去做什么？”
“没什么。”沈沐晴 坐到镜前，“替我**吧。”
如月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帮她解开外袍。换到中衣时，她不小心碰到了沈沐晴的胳膊，触手冰凉。
“王妃，您的手怎么这么冷？”如月心疼地去握她的手，“奴婢给您灌个汤婆子——”
“不用。”沈沐晴抽回手，语气淡淡的，“习惯了。”
如月鼻子一酸。
她不是不知道王妃在府里的处境。说是王妃，其实连个得脸的姨娘都不如。王爷三年没碰过她，府里上下都把她当笑话看。白姨娘隔三差五来找茬，王嬷嬷克扣份例，连厨房送来的饭菜都是凉的。
可王妃从不抱怨，也从不告状。
她只是安静地活着，像一株种在墙角的花，没人浇水，没人修剪，却偏偏活得好好的。
如月正要吹灭烛台上的灯，沈沐晴突然说：“留着吧”
“王妃怕黑？”
沈沐晴没回答，只是看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如月后来才知道，王妃不是怕黑。她是怕自己在黑暗中，会忘记自己是谁）
“如月。”沈沐晴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跟了我三年，有没有想过离开？”
如月一愣，随即摇头：“奴婢不走。王妃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沈沐晴从镜中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些极淡的光。
“睡吧。”
如月应声退下。沈沐晴独自坐在镜前，慢慢打开了妆*的暗格。
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沈氏灭门。
她取出信，展开，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真凶隐匿镇北王府，疑为萧卓的身边之人。”
三年了。
她从沈家大小姐变成镇北王妃，从有姓有名的人变成一个替身。她忍了三年，装了三年，等的就是那个时机。
萧卓让她走，她就走。
但她不会空着手走。
沈沐晴将信折好放回暗格，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一把终于要出鞘的刀。
---
腊月的夜风穿过长廊，吹得书房窗棂作响。
萧卓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太平静了。
“夜里冷，书房要多添一个炭盆。”
三年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这种不咸不淡的关心。他从不回应，她也从不期待回应。她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冷漠，却从不抱怨他的冷漠。
“王爷。”平安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该歇了。”
“她回去了？”
平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爷问的是谁：“回王爷，王妃已经歇下了。”
萧卓沉默片刻，忽然问：“平安，你有没有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平安想了想，说：“王妃一直都这样啊，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就是……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真人。
不像真人。
萧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她离开时的背影——脊背挺直，脚步平稳，没有半分留恋。
她好像从不在意。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这个王府。
“罢了。”他放下茶盏，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一个替身而已。”
窗外风雪渐起，吹落了院中最后一朵残梅。
而沈沐晴房中那盏灯，在黑暗中亮了一整夜。
她从来不在人前点灯。
所以从来没有人知道，三年来，她的灯从未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