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雾锁**------------------------------------------，灰蒙蒙地压在**城东区的马厩顶上。檐角滴水，一滴一滴砸进泥坑里，溅起的不是水花，是股子馊味。，手里攥着草叉，正把发霉的草料往外扒拉。他袖口破了，露出小臂，肩背绷得直，动作却慢。昨夜下了雨，草料湿得厉害，搬一趟就喘。“哎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少爷’来了？”。，手里拎着空桶，脸上挂着笑。那笑不像是高兴，倒像是嚼着什么东西，慢慢磨牙。，继续扒草。“你倒是勤快啊。”王三儿一脚踢翻旁边的草料桶，干草撒了一地，“可惜手笨，眼也瞎——这都第几次了？”，转身抱拳：“我马上清。清？清个屁！”王三儿把桶往地上一扔，“跪下，舔干净。”。，沾了泥，混着马粪和尿渍。他知道躲不过。，嗓门拔高：“听不懂话？还是你那独眼瞧不上我们这些凡人？”，里头有几只荧光蚁在爬。他咬了下内颊，铁锈味在嘴里漫开。。，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拨开草堆，露出底下黄浊的一片。他俯身，伸出舌头。
“对喽，这才像个样。”王三儿翘着脚，拿鞋尖轻轻踢他肩膀，“以后干活长点心，别总让我们教你做人。”
阿青没动，一口，两口，咽下去。胃里翻腾，但他没吐。
远处传来脚步声。
老马夫推着一辆满载马粪的板车，吱呀吱呀地过来。他佝偻着背，烟杆叼在嘴上，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握着车把时露出疤痕。
他扫了一眼马厩里的三人，又看地上跪着的人，没说话，径直把车推到槽边。
“哐当”一声，整车马粪全倒了下来，臭气瞬间炸开。
王三儿跳开一步，骂：“老东西你疯了？！”
老马夫咳嗽两声，吐出一口烟：“脏东西也值得看？还不去干活！误了时辰，执事问起来，你们担？”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拉着王三儿往后退。
“走走走，晦气。”王三儿捂着鼻子，“反正他也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三人离开，脚步声远去。
老马夫蹲下来，从怀里摸出半碗清水，递过去。
阿青接过，没喝，先漱了口，再把水倒进马槽底。
老马夫点点头：“咽下去的是耻辱，吐出来才是刀。”
阿青低着头，右手慢慢抚过腰间的玉佩。那玉缺了个角，绳结磨得发白。
老马夫拍拍他肩膀，起身推车：“雾快散了，活还得干。别让人看出破绽。”
车轮碾过泥地，吱呀远去。
马厩里安静下来。
阿青仍跪着，身上沾着粪渣，脸上还有未干的污迹。他缓缓抬头，右眼扫向门外的浓雾。
雾太厚，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但他察觉到了——某处雾气不动，像被什么挡着。
他眯起眼。
那地方，静得不像自然。
然后，童谣响了。
“月儿弯，马儿眠，奴郎跪，喝尿欢……”
声音轻，断断续续，从四面八方飘来，分不清男女，也不知远近。
阿青没动，身体却微微后倾，重心落在右腿，随时能弹起。
他盯着那片凝滞的雾墙。
童谣还在唱，调子怪，一句接一句，越听越刺耳。
他闭上眼，开始默念每日清扫口诀：“槽底三遍，粪道两清，草料离地，水槽无尘……”
一遍，两遍。
再睁眼时，右眸闪过一丝琥珀色的光。
他左手猛地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心里一句话，没说出口：总有一天……我要走出这里。
雾中那人没动。
童谣停了。
片刻后，那片雾缓缓后移，像被无形的手拉开，渐渐融入更深的灰白里，最终消失。
阿青站着没动，直到听见远处巡更的铜铃声。
他低头拍了拍衣服，把残缺玉佩塞回怀里，拿起草叉，走向下一排马槽。
动作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指节，一直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