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外------------------------------------------，手指僵在屏幕上，忘了放下。。那台还亮着的电脑，那个歪着放的水杯，那盒只扒拉了两口的外卖——全都是他现在的状态。，是从公司大门的方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走廊的灯黑着，什么都看不见。，告诉自己冷静。？也许她白天来过？或者……是哪个同事的恶作剧？。。。。。。他说过，这玩意儿都是骗人的。，不在公司。……
范珲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可能。
他又想到行政的小王。她倒是有公司门的密码，但人家早就下班回家了。
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仔细看细节。
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左上角显示的时间——23:47。
那是两分钟前。
范珲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不可能。
这张照片是两分钟前拍的。
那个时候，他正在刷探探，匹配上了这个女生。
也就是说，有人就站在公司门外，拍下了他工位的照片，然后用探探发给他。
可他明明锁了门。
电子门锁是他亲手按下的，那道“嘀”声他听得清清楚楚。大厦的安保系统，晚上十点后进入需要刷卡，或者有公司门禁密码。外人根本进不来。
除非……
他脑子里又冒出老张的脸。
老张有这个密码。
老张知道他在加班。
老张今天请假。
老张请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怎么那么怪？
不对。
就算是老张，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范珲不敢往下想。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探探上的距离显示。
30米。
那个小红点，和他自己定位的小蓝点，几乎重叠。
就在门外。
他喉结动了动，手指颤抖着打字：
“你到底是谁？”
发送。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显示“已送达”，但对方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
范珲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你在门外？”
依然没有回复。
但距离显示，还是30米。
范珲站起身，腿有点软。他扫视了一圈办公区，目光落在茶水间旁边的消防通道门上。那个门通向楼梯间，平时锁着，但万一……
他走过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锁得死死的。
他又看向窗户。
34楼，不可能。
那就只剩正门了。
范珲咽了口唾沫，走回工位，把桌上那个沉甸甸的订书机攥在手里。金属的，挺有分量，真有什么事，至少能挡一下。
经过老**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老张的桌上很干净，电脑关了，杯子收起来了。只有一张照片，压在桌垫下面——是他们部门去年聚餐的合影。照片里老张笑得很大声，勾着他的肩膀。
他们关系挺好的。
一起加班，一起吃外卖，一起吐槽公司。
三年了。
老张从来没害过他。
可是……
范珲的目光落在老张的键盘上。
老张是个细心的人，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但今天，键盘的位置好像挪动了一点，歪了。
他平时不会这样。
范珲盯着那个歪了的键盘，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老张走的时候，是不是很匆忙？
他蹲下来，仔细看。
键盘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很小的纸条，露出一角。
他抽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老张的笔迹：
"别去。"
范珲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去？
别去哪儿？
那个废弃停车场？
老张怎么知道？
他握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老张今天请假，是故意的？
还是……
他来不及细想，手机又震了。
探探消息。
那个女生，终于回复了。
“你走到门口了。”
范珲瞳孔一缩。
她怎么知道？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走廊。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别怕，我不在门外。”
范珲手指颤抖着打字：
“那你在哪？”
对方秒回：
“在你身后。”
范珲心脏几乎停跳。
他猛然转身——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办公区，一排排工位，黑着屏的电脑，他自己的那盏灯孤零零亮着。
什么都没有。
他喘着粗气，又低头看手机。
对方又发来一条：
“开玩笑的。吓到你了？”
范珲攥着订书机的手青筋暴起。
这人有病吧？
他正要打字骂回去，对方又发来一条：
“你看地上。”
范珲一愣。
地上？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脚边。
玻璃门的门槛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屏幕朝下，躺在地上，就在门缝的位置。
范珲敢肯定，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地上什么都没有。
这部手机，是刚刚被人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可门缝那么窄，根本塞不进一部手机。
除非……门一直开着一条缝？
范珲低头细看，玻璃门确实关得严严实实，门缝连张纸都塞不进。
那这部手机，是怎么出现的？
他蹲下身，盯着那部手机看了几秒。
很旧的款式，屏幕上贴着碎了的膜，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人用了很久，又随手扔掉的。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就是自动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探探的聊天界面。
范珲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头像。
就在对话列表里。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地上那部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还亮着，他点开和自己的对话框。
最上面一条消息，是他刚发的“你到底是谁？”
已读。
再往上，是女生发的那张他工位的照片。
再往上，是那句“你终于滑我了”。
全部都在。
可这明明是女生的账号啊？
范珲退出对话框，看向对话列表。
不止他一个。
足足十几条对话，都是最近几天的。他随手点开一个，对方的头像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最后一条消息是：
“我到了，你在哪？”
时间显示：昨天 23:50。
后面没有回复。
他又点开另一个，对方是个年轻男生，最后一条消息：
“这个停车场怎么进去啊？门锁了。”
时间：前天 23:55。
没有回复。
再点开一个，一个中年大叔，最后一条消息：
“我等到零点了，你怎么还没来？”
时间：三天前 00:05。
没有回复。
范珲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个一个点开，十几个对话，全都是在某个深夜，赴约前往某个地点，然后发消息问“你在哪”，之后……再也没有之后。
所有人都消失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走廊那片黑暗。
那个女生，那个“零”，用这个账号，约了这么多人，在零点见面。
然后呢？
然后这些人都去哪了？
范珲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才，也答应了。
他向右滑那一下，就是答应了。
“你滑了我，就是答应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震的是他自己的手机。
范珲低头一看，是探探消息。
那个女生的头像又亮了。
“你看到手机了？”
范珲喉结滚动，打字：
“这是谁的？”
“上一个赴约的人。”
“他人呢？”
对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他迟到了，所以没能见到我。”
范珲盯着那个微笑表情，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那他现在在哪？”
“大概……在某个地方等我吧。”
范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打字：
“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隔了几秒才回复：
“我想见你。”
“零点。”
“老地方。”
范珲一愣，老地方？什么老地方？
他正要问，对方又发来一条：
“地址发你了。”
探探上弹出一个定位：
长乐路废弃停车场。
范珲眉头皱起，这是什么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打字拒绝，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别忘了，你答应过的。”
“零点，不见不散。”
范珲想说你搞错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但消息发出去，却显示红色感叹号——发送失败。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探探上，那个女生的对话框，消失了。
整个聊天记录，都没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可地上那部旧手机，还沉甸甸地攥在他手里。
范珲猛地站起身，冲进公司，打开自己的电脑，登录探探网页版。
聊天记录还在吗？
网页版加载出来，对话列表里，那个女生的头像还在，但点进去，一片空白。
他刷新页面，头像也消失了。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范珲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走廊尽头，消防通道那扇门，忽然又传来一声“咔哒”。
这次比刚才更响。
紧接着，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楼梯间里走出来，走进走廊，朝公司的方向走来。
范珲屏住呼吸。
声控灯亮了。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
穿着白裙子，长发披散，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走到玻璃门前，停下，抬起头。
范珲看清了她的脸。
就是探探头像上那张脸。
清冷，没有表情，直直地盯着他。
她抬起手，按在玻璃门上。
指纹锁“嘀”的一声响了。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吹得范珲睁不开眼。
等他再睁开眼时，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多了一朵白玫瑰。
花瓣上带着水珠，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范珲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那朵玫瑰。
花枝上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上，有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旧了。
他拿起来，凑近看。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
"范珲"
他的手猛地一抖，戒指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范珲低头看着那枚戒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认得这枚戒指。
三年前，天桥下，一个姐姐给他的。
她说，拿着，会好起来的。
他一直戴着，直到某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他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现在，它在这里。
在午夜的公司门口。
在一朵白玫瑰上。
范珲慢慢抬起头，看向老张的工位。
那张纸条，还攥在他另一只手里。
"别去。"
老张知道什么？
老张今天请假，是真的有事，还是……
他想起老张平时爱说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人。”
当时他以为是玩笑。
现在想起来，那个笑，一点都不像玩笑。
范珲握着那枚戒指，手心被硌得生疼。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姐姐的戒指。
那些消失的男人。
这个午夜的女人。
都是真的。
他慢慢站起来，走进公司，把老**位上那张照片拿起来。
照片里，老张笑得很大声，勾着他的肩膀。
三年了。
他们一起吃了三年午饭。
一起加了三年班。
一起吐槽了三年公司。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看着那张空椅子，浑身发抖。
窗外，夜风又呜咽了一声。
范珲转过身，看向公司大门。
门外走廊的灯还亮着，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刚才那个女人，就在那里。
她按了指纹锁。
她打开了门。
她留下了这朵玫瑰。
她……是谁？
范珲的目光落在门禁面板上。
那个小小的屏幕，还在显示着最后一条记录：
"指纹验证通过。用户：**国。时间：23:52"
范珲的呼吸停了一拍。
**国。
老张。
老张的指纹。
可老张今天请假了。
老张不在公司。
那这个指纹，是谁的？
范珲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老张的指纹，能被复制吗？
还是说……
今晚开门的，根本就不是那个女人。
而是……
老张本人？
他猛地回头，看向老张的工位。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但那把椅子，好像比刚才歪了一点。
范珲的手心全是汗。
他慢慢走过去，走到老**位旁边。
椅子上，放着一张纸。
刚才还没有。
他拿起来。
是老张的笔迹：
"别找我。有些事，我不得不做。"
范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
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
但那种被看着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他忽然想起，老张今天请假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明天见”。
不是“早点下班”。
他说的是：
“小范，保重。”
当时范珲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是告别。
范珲握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老张做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每天和他一起吃午饭的人，那个他以为最熟悉的同事，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那个秘密，可能和今晚的一切有关。
可能和那十三个消失的男人有关。
可能和那枚戒指有关。
也可能……
和他自己有关。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很细的一弯，像被人咬掉一口的月饼。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范珲站在那片月光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
戒指内侧，“范珲”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老张说的。
有一次加班到深夜，老张忽然问他：“小范，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当时他觉得老张喝多了，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老张的眼神，清醒得很。
范珲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那个女人？
怕那十三个消失的男人？
怕老张？
还是怕那个可能“不是自己”的自己？
他只知道，今晚，他睡不着了。
那枚戒指，在手里硌着。
那张纸条，在口袋里烧着。
那个女人的脸，在脑子里一遍遍闪过。
而老张，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着他。
或者，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范珲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他就那么蹲着，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在惨白的灯光下，在那片冷冷的月光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
不是探探，不是那个女生。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老地方，不见不散。零点。"
范珲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苦笑。
他知道，他必须去。
不是因为好奇。
不是因为想脱单。
是因为，如果他不去，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关于老张。
关于那枚戒指。
关于那个姐姐。
关于他自己。
他站起来，把戒指戴回手上。
那戒指，正好套进无名指。
像是本来就属于那里。
范珲低头看着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个戒指，一直在等他。
等了他很久。
等他戴上，等他去那个地方，等他知道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张的工位。
空荡荡的。
但那把椅子，在月光下，好像在动。
像有人刚离开。
范珲没再犹豫。
他推开门，走进那片黑暗的走廊。
身后，公司的灯还亮着。
那盏惨白的灯，照着他的背影，照着他手上的戒指，照着那朵被他遗忘在地上的白玫瑰。
花瓣上的水珠，在灯光下，像眼泪。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