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那里是家吗------------------------------------------“裴总。”林远轻叩办公室门。“进。”裴言川抬眸，声线低沉冷冽。“明栖的人已经到会议室了。嗯。”裴言川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步履沉稳地朝会议室走去。，他的目光先一步落在主位旁那道清瘦少年身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周身气质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目光与裴言川相撞。，沈栖迟便不动声色地朝身后递了个眼色。，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裴总好，久仰大名。我是明栖副总，林颂一。”，视线落回少年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你好。这位是？”，身形清挺，眉眼淡然：“你好，裴总。我是明栖的老板，沈栖迟。裴言川。”他伸手，指尖微凉，“贵司的合同条款清晰，诚意足够，合作愉快。合作愉快。”沈栖迟轻握即收，声音放低了些，“想必裴总已大致猜出我的身份，此事还望裴总保密，我不希望沈家的人知晓。自然。”裴言川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你终究，还是没认出我。
“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落下，沈栖迟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起身，步履沉稳地朝门口走去。
他身后的随行人员立刻会意，快步上前为他拉开门。等两人都出去后，门才轻轻合上。
“裴总，他这是什么意思？”林远忍不住问道。
“他是沈家的老三。”裴言川淡淡丢下一句，转身走出会议室。
“哦。”林远心里咋舌，大佬果然认识所有人，连忙跟上。
出了川夜集团，林颂一便和沈栖迟分开。
看着宾利驶远，沈栖迟转头吩咐了身后人一句，转身坐上了另一辆黑红色跑车。
车子绝尘而去，林远盯着车尾愣了半天，猛地转头看向裴言川：
“表哥！那辆车……不是林氏车行刚研发、还没上市的那款吗？全球就两辆，他竟然有一辆？！”
裴言川淡淡“嗯”了一声。
“不是吧表哥，你就这反应？”林远被他淡定得无语，“那车超稀有的！”
裴言川瞥他一眼，语气平淡：“走了，舅妈让你回去，再不回扣你零花钱。”
说完便往**走。
“别别别！我马上跟你回去！”林远立刻追了上去。
另一边，沈栖迟刚踏进家门，一记狠戾到耳鸣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嘴角瞬间破了，腥甜漫开，他却只是垂着眼，一声不吭。
“我怎么教你的？学会偷东西了？！”沈父怒吼的声音震得客厅发颤。
沈白诺立刻扑上来拉住沈父，哭得梨花带雨，声音细得像随时会断：
“爸，你别打三哥了……万一是我自己不小心掉在三哥房里的呢……不怪三哥的……”
“小诺，你就是太善良。”沈渲怡缓步走来，眼神凉薄，“他就是见不得你受宠，见不得我们偏心你。”
“二姐……”
沈母也跟着上前，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
“小迟，你就跟小诺道个歉，低头服个软，这事就翻篇了，啊？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栖迟心口。
他猛地抬眼，眼底早已没了半分温度，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冷笑着开口：
“道歉？沈白诺不配。”
他转向沈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撕心裂肺的自嘲：
“你不就是嫌我丢人吗？不就是觉得我活在这个家，碍了所有人的眼吗？不就是想把我关去书房，跪到你们满意为止吗？”
他笑得浑身发颤，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下来，却还在硬撑：
“不用了……我走。我滚，总行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虚浮，却半步都不肯回头。
院里停着他的车，他看都没看一眼。
“小迟！”沈母慌了，伸手想去拉，却只抓到一片空冷的衣角。
“别管他！”沈父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让他走！有种就永远别回来！他自己熬不住了自然会回来跪着认错！”
门被狠狠带上，隔绝了最后一点温度。
出了沈家那座吃人的牢笼，沈栖迟漫无目的地走在冷风中，像一缕没有根的孤魂。
他一路走到明月酒会，推门进去，红着眼点了满满一桌最烈的酒。
侍者把酒送进包厢，刚关上门，他便脱力般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杯接一杯，不要命地往喉咙里灌。
烧得食道剧痛，烧得胃里翻江倒海，却压不住心口那片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疼。
他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压抑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破碎又绝望：
“明明……明明我才是你们亲生的儿子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宁愿信一个外人，都不肯信我一次……”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们要这么对我……”
“我也好想有人疼啊……我也好想有个家啊……”
眼泪混着酒液，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却疼得蚀骨剜心。
那个在外风光无限、满身骄傲的沈栖迟，此刻不过是个被至亲弃之如敝履、连哭都只能躲在暗处的可怜人。
客厅里，水晶灯冷白的光漫在冷硬的地板上，映得满室寂静。
沈母坐在沙发正中央，指尖攥得手帕皱成一团，目光死死黏在紧闭的大门上，每隔几分钟就要起身张望一眼，喉间的哽咽压了又压。
沈父站在窗边，背影绷得笔直，平日里的威严碎得一干二净，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时间一分一秒淌过，墙上的挂钟敲过第九下——
整整两个小时。
沈栖迟的身影，连个影子都没见。
直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父缓缓转身，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声音里强撑着的平淡都在发颤：“还没回来吗？”
“还能回来吗？！”沈母猛地抬头，眼泪砸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又尖又疼，“是你把你亲生儿子气走的！是你不肯听他解释一句！你凭什么啊！”
沈父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半天，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妈，我去找小迟。”沈傅洲快步上前，声音沉得压着一股急火，“他没开车，肯定没走多远。大不了我把所有朋友都叫出来，满城帮着找，一定能找到的。”
沈母抬手抹掉眼泪，指尖抖得厉害，却重重点头：“好，好，你快去……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一个小时后。
明月酒会的VIP包厢里，刺鼻的酒气混着绝望的死寂，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满地空瓶东倒西歪，沈栖迟蜷缩在最中央的地板上，浑身酒气熏得人发昏。他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手里捏着半瓶见底的烈酒，眼神涣散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裴言川推开门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尊即将碎成齑粉的人。他缓步走到沈栖迟身前，缓缓蹲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你哥在找你。”
“找我？”
沈栖迟缓缓抬眼，那双往日里哪怕藏着心事也透着清亮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他扯了扯干裂出血的唇角，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对哥哥来找他的喜悦，反而透着彻骨的嘲讽：“他……他不是在家陪着沈白诺吗？”
话音落，他便重新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酒渍看，再也不看裴言川一眼。
“小迟。”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再次推开，沈傅洲的声音带着气喘吁吁的急切，传了进来。
还真来了呀。”
沈栖迟唇角勾着一抹轻飘飘的笑，那笑意却碎得彻底，连眼底的一丝余光都未曾沾染。他话音刚落，便抬手抓起脚边满杯的烈酒，仰头猛地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像他止不住的心酸。
看着他这般不要命地喝酒，沈傅洲心口揪着疼，再也忍不住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酒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被沈栖迟猛地偏身躲开，动作里满是抗拒与疏离，连一丝一毫的亲近都不愿给。
“走吧，回家。”沈傅洲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得厉害，满心满眼都是愧疚，只想把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少年带回家。
沈栖迟缓缓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却依旧撑着最后一丝傲气，脸上的笑意看似清淡，却裹着蚀骨的悲凉，他抬眼看向沈傅洲，眼底空空如也，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家？那里还是我的家吗？”
“是，怎么不是？”沈傅洲的眼眶彻底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语气里满是慌乱与哀求，他多想解释，多想弥补，可话到嘴边却只剩这句无力的辩解。
沈栖迟却轻轻摇了摇头，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嘲讽，连称呼都变得冰冷生分，彻底斩断了往日的兄弟情分：“不，那里不是我的家，是沈白诺的。你说对不对，沈大少。”
他再也不想叫他一声哥，再也不想看见沈家那些虚伪的人，再也不想面对那满室的偏袒与冷漠。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径直朝着包厢外走去，步履踉跄却决绝，半分都不肯给沈傅洲留下解释的机会，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看着沈栖迟孤寂又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裴言川缓缓站起身，神色沉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迈步走到红着眼、满心悔恨的沈傅洲身边，沉默地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