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望云驿，市井闲谈乱心神------------------------------------------，日暮西山时，沈砚抵达望云驿。，兼做客栈，屋舍朴素，却干净整洁，往来行人、商贩、车夫、赶考书生多在此落脚歇息。天色渐晚，炊烟四起，大堂内灯火昏黄，人声嘈杂，酒味、菜香、汗气混杂在一起，充满凡俗烟火。，登记入住，要了一间最便宜的单间。，陈设简陋，却足够他安放书箱、夜间温书。他仔细将行囊放在床头，确认书箱完好无损，笔墨文稿皆在，才稍稍松了口气，下楼用饭。，喧闹不休。，点了一碗素面、两个馒头，安静用餐，不愿与人攀谈。他性子本就偏静，又一心向学，不喜市井喧嚣，只盼尽快吃完，回屋看书。，声音粗犷，谈得热火朝天。“你们前几天过黑风岭没有？好家伙，那伙盘踞多年的山匪，一夜之间全没了！没了？官府派兵清剿了？清什么剿！官兵连影子都没见着。听逃出来的人说，是路过一位白衣女仙人，抬手一挥，半面山坡直接冻成冰块，山匪一个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第二天太阳一晒，连痕迹都没剩下！冻住山坡？那是冰属性修士吧？我听人说，修士引天地灵气修炼，神通广大，刀剑难伤，厉害的能飞天遁地，活几百岁！那还用说！咱们凡人一辈子能见一次修士，都算大开眼界。人家那才叫真正的逍遥，不像咱们，一辈子奔波劳碌，连命都握不住。”，唾沫横飞，满脸敬畏。，神秘兮兮道：“我听说，那些真正的仙门大派，弟子动辄活几百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咱们溪云郡就有一个仙门，叫什么玄清门，就在南陵府那边的深山里，凡人根本进不去。玄清门？我好像也听说过，林家的人不就是拜入了玄清门吗？”
“可不是！林家在咱们南陵能这么风光，不就是因为有仙门撑腰？”
几人连连感叹，言语间满是艳羡与敬畏。
沈砚端着碗，默默吃面，眉头微微蹙起。
又是这类怪力乱神之谈。
他自小在清河镇长大，此类传闻听过不下百遍，什么山中显圣、渡口仙人、剑仙斩妖，十句有九句是以讹传讹，添油加醋，用来唬弄无知乡民。圣人不语怪力乱神，君子立身，当守正道，不妄听，不妄信，不妄言。
旁桌另有一位同去应试的年轻书生，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凑过去追问：“诸位老哥，修士真能御空飞行？真能呼风唤雨？若能修行，谁还愿意苦读经书？”
商贩哈哈大笑：“读书能有多大出息？十年寒窗未必能中，中了也不过是小小官吏。修士一旦成道，那是跳出凡俗，逍遥自在！”
那书生满脸向往，唉声叹气，只恨自己无缘修行。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书生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修行哪有那么容易？我听说修行要看根骨，要看机缘，百万人里未必有一个能入道。咱们凡人，还是老老实实读书科举才是正途。”
沈砚闻言，心中微微点头，觉得这话还算有理。
可那胖商贩立刻反驳：“正途？什么正途？你们读书人读一辈子书，考一辈子试，到头来不还是给人家做牛做马？那些仙门弟子，一出生就站在云端，你们连仰望都够不着！”
两方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大。
沈砚淡淡扫了一眼，心中愈发不以为然。
长生虚无缥缈，功名实实在在。
飞天遁地不能治国安民，吐纳炼气不能安身立命。
唯有读书明理，入仕济世，才是正途。
他很快吃完，起身结账，准备回房温书，不愿再听这些虚妄之语。
刚走上楼梯，便听见楼下又传来几句惊慌议论。
“你们听说没，前面落霞峡最近不太平，不光有山匪，好像真有修士在那一带斗法，灵气乱冲，好些路人都吓得绕路走了，说是一不小心被波及，连尸骨都留不下。”
“我也听说了！有人说看见峡谷里有白光闪过，接着就是地动山摇，半座山都被削平了！”
“乖乖，那可了不得，咱们明天过落霞峡，可得小心些。”
沈砚脚步一顿。
落霞峡，是他明日必经之路。
绕路，便要多走三四日崎岖山道，不仅辛苦，更会耽误考期。
他站在楼梯上，沉默片刻。
山匪或许有之，自有法度约束。
修士斗法？多半是危言耸听。
读书人立身，当守正道，不畏流言，不避险阻。
他定了定神，推门入房，关上房门，将外界喧嚣一并隔绝。屋内油灯昏黄，他打开经书，一字一句默读，试图让心神安定下来。
可不知为何，那些商贩的话语，总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盘旋。
仙人。修士。冰封。飞天。削平半座山。
沈砚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驱散，重新埋首**。
窗外夜色渐浓，山风呼啸，穿过林间，发出呜呜声响，如同呜咽。
他并不知道，明日落霞峡中，等待他的不是流言，而是一场颠覆一生的相遇。
他更不知道，那些被他嗤之以鼻的“修士仙门”，很快就会以最残酷的方式，碾碎他所有的信仰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