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

沈磬凯旋归来那天，不求封侯拜相，只求了一道赦免罪臣林家的特赦令。

他将那个女子带回府时，目光坦然，语气不容拒绝，

“清荷，林家当年对沈家有救命之恩，如今我不能坐视不理。”

“你向来大度，定会替我照顾好她。”

我看着他们并肩走入那座我独撑三年的将军府，满心欢喜，寸寸成冰。

彼时我尚不知道，这所谓的救命之恩，藏着一段我从未参与过的年少情深。

三年前他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犹在耳畔，

而我，却成为了最可笑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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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长街被积雪覆盖，凛冽的寒风如利刃般割过脸颊，

我站在将军府朱红的大门前，

双手紧紧绞着暖炉，指尖因过度的期待而微微发颤。

沈磬在塞外征战了整整三年，这几千日夜，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为了保住他在京城的地位，

我变卖了薛家陪嫁的良田，去疏通那些贪婪的权臣。

为了替他供养沈家军那支精锐，

我亲自下江南跑商，甚至在匪患中险些丧命。

人人都说沈将军娶了商贾之女，是瞎了眼睛，

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沈磬赌对了我的一片真心。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

等他归来时，迎接我的会是那个曾经许诺守我一辈子的良人。

三年前洞房花烛，他掀开我的盖头，一双桃花眼酿着深情，

按着我的手，在那对龙凤红烛下立誓：

“清荷，我沈磬此生定不负你。”

“愿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若违此誓，天厌地弃，孤独终老。”

我满心欢喜，以为自己也能在深宅大院里寻得真心。

远处玄甲铁骑的蹄声如闷雷般传来，

震碎了长街的寂静，也震乱了我的心跳。

沈磬翻身下马，那一身墨黑的重甲在残雪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依旧是那般英姿飒爽，只是眉宇间多了塞外的杀伐之气。

我正欲上前为他解下披风，

却见他动作一滞，并未看向守候多时的我。

他回身折返，动作极其轻柔地掀开了后方那辆密不透风的软轿。

帘幕拉开，一张苍白如纸，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是林青盈，那个曾经名动京城的林家才女，也是多年前因林家获罪而失踪的罪臣之女。

她扶着沈磬的手下车，扶风弱柳，楚楚动人。

沈磬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我从未见过的怜惜与郑重。

“清荷，”沈磬牵着青盈走到我面前，嗓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低沉，

“当年林老大人对我父亲有提携救命之恩，沈家不能忘本。”

“如今青盈孤苦无依，我已求得圣上特赦，往后她便在府中以内官的身份安置。”

他说话时，始终没有松开青盈的手，甚至本能地侧过身去，为她挡住了漫天风雪。

他手里牵着的是恩情，是过去。

那我呢？

“你向来是大度明理的，定会替我照顾好她。”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两个人交叠的衣角，仿佛他们才是患难与共的归人。

那风雪仿佛都灌进了我的胸腔，

三年的等待，换来的是他为另一个女人遮风挡雨，

而我，只能站在原地扮演那尊高尚的，贤惠的泥塑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