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里的催债短信------------------------------------------，永远比活人住院部安静。，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三十五岁却像五十三岁的脸。眼袋垂得能装二两花生米，头发稀疏得能数清每一根——用他的话说是“我们老杨家祖上聪明绝顶，现在传到我这儿，就剩绝顶了”。，第7次。，是短信。杨昊不用看都知道内容，催收队的经典三段式：：“杨先生，您在我司的借款已逾期187天。”：“根据合同，我司将采取法律手段。”：“最后提醒，今天下午三点前。”，不锈钢桌面冰凉，像他此刻的胃。昨晚啃的馒头早消化完了，现在胃里只剩酸水，和一股子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恐慌。。，比小时候背的《出师表》还熟。158万是**亏的——2015年那波牛市，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加杠杆冲进去，结果成了韭菜之王。36万3是网贷，以贷养贷，雪球滚成雪崩。还有23万是借亲戚的，包括父母为他还的8万。“杨昊啊杨昊，”他对着***冷白色的墙壁自言自语，“你可是弘农杨氏杨修的后人，祖上‘鸡肋之智’名震三国，怎么到你这儿，就混成‘鸡肋人生’了？”。，是砸。砰砰砰，像要把门板卸了。“杨昊！我们知道你在里面！”门外是个粗嗓子，“躲***算啥本事？有本事你躺进去啊！”。他早习惯了。催收队换了几波人，从文质彬彬的**到现在的社会哥，手段从电话轰炸到上门堵人。医院领导找他谈过三次话：“小杨啊，你个人问题我们不管，但别影响工作。”
影响工作？他这后勤科设备***的工作，月薪4800，扣完五险一金到手4200，还不够还利息的零头。
手机又震。
这次不是催收，是父亲杨建国的短信。只有两行：
“昊，妈住院了，需要3万。爸知道你难，但…医院催得急。”
杨昊盯着那两行字，眼睛突然就模糊了。
父亲今年58，乡村教师，教了一辈子书，退休金一个月2800。母亲王秀兰56岁，种地、养猪、捡破烂，就为供他上大学。当年他考上江城医科大学，全村凑钱，父亲挨家挨户鞠躬。毕业那天，父亲喝醉了，拉着他的手说：“昊啊，你是咱杨家沟第一个大学生，以后出息了，别忘了乡亲们。”
出息？
他现在连3万都拿不出来。
***余额：217.3元。小数点后那三毛，是昨天食堂买馒头找的。
门外砸门声停了，粗嗓子骂骂咧咧走远。***重归死寂。
杨昊站起来，走到停尸柜前。不锈钢柜门映出他的脸：憔悴、苍白、眼窝深陷。他伸手摸了摸3号柜——那是他的“幸运柜”，因为医院传说，3号柜从来没真正躺过死人，每次都是空的。
“要是真能躺进去，”他苦笑，“一了百了，债也不用还了。”
话音刚落，3号柜突然“咔”一声。
柜门自己滑开了。
杨昊吓得后退两步，后背撞到墙上。冷气从柜里涌出，带着一股…奇怪的香味？不是****，是檀香，混着旧书的霉味。
柜里不是空的。
躺着个老头，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闭着眼，脸色红润得像刚睡醒。杨昊在医院干了十一年，见过的死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皮肤有弹性，胸口甚至…有起伏？
他揉了揉眼，再看。
老头睁眼了。
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杨昊。
“小子，”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你头顶财线全断，黑气缠身，活不过三个月了。”
杨昊腿一软，差点跪下。不是吓的，是饿的。
“您…您是？”他舌头打结。
“我是谁不重要，”老头慢慢坐起来，动作僵硬但流畅，“重要的是你。弘农杨氏杨修一脉，第八十七代传人，对吧？”
杨昊懵了。弘农杨氏他知道，祖谱上写着呢，但杨修后人这事儿，只有族里几个老人知道，对外都说“祖上是读书人”。
“您怎么…”
“看你面相，”老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活着的时候，是看**的。死了嘛…就看看死人。你不一样，你头顶虽然黑，但底下有金光——祖荫未绝。”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扔给杨昊。
是个罗盘，铜制，巴掌大，但指针…**骨头磨的？
“鸡肋罗盘，”老头说，“你祖宗杨修的东西。拿着它，回陕南杨家沟祖坟，坟前第三块石碑底下，有你祖宗留的救命钱。”
杨昊接过罗盘，入手冰凉，鸡骨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东方。
“为…为什么给我？”他声音发颤。
“因为你快死了，”老头躺回去，柜门开始自动合拢，“债压死的，**的，憋屈死的。杨修当年留话：后世子孙，非绝境不开此缘。你现在，够绝境了。”
柜门“咔”一声关严。
***又只剩冷气和寂静。
杨昊握着鸡肋罗盘，手心冒汗。他低头看手机，父亲那条短信还在屏幕上亮着。
“妈需要3万…”
他咬咬牙，打开购票软件。最后500块，买了张明天回陕南的硬座票。
“祖宗，”他对着3号柜小声说，“您要是耍我，我可真得躺进去了。”
柜里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但杨昊听见了。
他毛骨悚然，抓起罗盘就跑出***。走廊灯光惨白，他的影子拖在地上，瘦得像根竹竿。
回到值班室，他盯着罗盘看。鸡骨指针一直指着东，微微颤动，像在催促。
“杨家沟在东边，没错。”
他把罗盘揣进兜，又摸出手机，给父亲回短信：
“爸，我明天回来。钱我想办法。”
发送。
然后他打开计算器，第N次算账：2173000元，月息2分，一个月利息43460元，他月薪4200…
“算了，”他关掉手机，“再算下去，真得躺3号柜了。”
窗外天色渐亮。杨昊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个穿汉服的书生，手持鸡骨罗盘，站在千军万马前，笑着说：“食之无肉，弃之有味。鸡肋鸡肋，智者见智。”
书生转头看他，眼神深邃：
“后世孙，你的‘鸡肋’，是什么？”
杨昊惊醒，一身冷汗。
值班时钟指向六点。该**了。
他摸摸兜里的罗盘，冰凉，但莫名让他心安。
“鸡肋人生，”他自嘲，“也许真能啃出点肉来。”
**时，同事老张看他脸色不对，问了句：“小杨，没事吧？”
“没事，”杨昊挤出一个笑，“做了个怪梦。”
“***待久了都这样，”老张拍拍他肩膀，“赶紧回去歇着。”
杨昊点点头，揣着罗盘走出医院。清晨的江城刚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他站在公交站，看着手里的罗盘——鸡骨指针固执地指着东方，像根指南针，又像根救命稻草。
“陕南…”他喃喃。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催收电话，他直接挂断，然后关机。
“三个月，”他想起老头的话，“活不过三个月。”
他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零钱，买了两个包子，边啃边往出租屋走。那是个地下室，月租800，潮湿得能长蘑菇。但今天，他推开门时，第一次没觉得绝望。
因为罗盘在兜里，沉甸甸的。
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帆布包。想了想，又翻出祖谱复印件——那是父亲去年寄来的，他一直没仔细看。现在翻开，第一页写着：
“弘农杨氏，汉太尉杨震之后。三国杨修，字德祖，官至主簿，以‘鸡肋之智’闻名，后为曹操所杀。子孙隐于陕南，传鸡肋罗盘，以待有缘。”
“有缘…”杨昊苦笑，“我这是倒血霉的缘吧。”
但他没得选。
下午三点，他上了绿皮火车。硬座车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汗味、泡面味、脚臭味混在一起。杨昊靠窗坐着，把帆布包抱在怀里，罗盘贴着胸口。
火车开动时，他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突然想起十年前刚来江城的样子——意气风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现在，他像条丧家犬，揣着个鸡骨头罗盘，回老家挖祖坟。
“人生啊，”他闭上眼，“***魔幻。”
车厢里有人外放短视频，笑声刺耳。杨昊捂住耳朵，却捂不住脑子里反复回响的那句话：
“活不过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