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陌生的35岁------------------------------------------，死死裹住苏念时，她才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一瞬，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床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软乎乎的羊角辫，脸色煞白，吓得往后踉跄半步，声音里带着哭腔的雀跃：“妈妈，妈妈你醒了？你……你是谁？”苏念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喉咙发紧，眼底满是茫然。她动了动手指，手背传来刺痛，低头看见密密麻麻的胶布和留置针，床头柜上的病历卡刺眼夺目：苏念，35岁，卵巢癌术后。。35岁？卵巢癌？她明明才26岁，刚结束一场耗尽心力的婚姻，刚被亲妈冷漠地挂了电话，怎么会躺在病床上，被陌生小女孩叫“妈妈”？失忆了？还是一场荒诞的梦？思绪混乱，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又添了几分慌乱。，一个穿着素雅旗袍的老**冲进来，端雅的仪态瞬间崩裂，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小念！你醒了！”她扑到床边，轻轻抱住苏念，温热的眼泪蹭在她脖子上，“吓死妈了，真是吓死妈了……”。又是陌生人，她能闻到老**身上淡淡的檀香，感受到她颤抖的肩膀，可这暖意却让她浑身不自在——这不是她的妈妈。她早已不记得亲**味道，更记不清上一次被亲妈拥抱是什么时候，只模糊记得，亲妈从来不会有这样温柔的神情，只有常年的冷漠和抱怨。，抱着她的力道近乎虔诚，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仿佛她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苏念张了张嘴，沙哑地唤了一声：“阿...姨…”，脸上的狂喜瞬间被心疼和困惑取代，浑浊的眼睛泛起水光：“你叫我阿姨？小念，你不认识妈了？”她想碰苏念的脸，又怕碰疼她，手悬在半空，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苏念的袖口，温热的小手带着怯意：“妈妈，你还疼吗？我不吵你，你别不高兴好不好？”，心里一揪。她这辈子从未想过要孩子，**骂她冷血怪物，她也默认了。可这个孩子，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她自己，像小时候的她。她怎么会有孩子？脑子里只有离婚那天的身后空无一人，亲妈不耐烦的骂声，再往后，一片混沌。头疼越来越烈，她咬着唇，意识渐渐模糊，再次睡了过去。，她被细微的脚步声吵醒。病房里只开着微弱的夜灯，小女孩抱着小枕头，光着脚丫站在门口，身子微微发颤。老**在后面轻声劝：“芯念乖，奶奶抱你去旁边睡，别吵到妈妈。我想陪妈妈，”小女孩声音软软的，带着担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的。”，酸涩感蔓延开来。这话她小时候也对自己说过，爸妈吵架时，她躲在被窝里，抱着旧布娃娃自我安慰。从小到大，她都是孤身一人，爸妈离异后，她被扔给奶奶，奶奶走后，再没人这样惦记她、陪着她。，避开她的留置针，把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温热的触感带着淡淡的奶香。“妈妈，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记得你，记得你喜欢桂花糕。”，眼泪悄悄滑进枕头。慌乱依旧，可一丝暖意却悄悄钻进冰封的心底——这是奶奶走后，第一次有人真心惦记她。术后的虚弱让她很快又沉沉睡去。，压低的对话声将她吵醒。“你还来干什么？不是同意离婚了吗？”老**的声音里满是责备。门外男人的声音沙哑疲惫：“妈，我就看念念一眼，看完就走。”
小女孩立刻跳下床堵在门口，稚气地愤怒：“你不许进来！妈妈生病都是被你气的！”苏念撑着身子，顺着门缝看到一个高大憔悴的身影，凌乱的头发遮住眉眼，肩膀垮着，满是落寞。
老**决绝道：“同意离婚就别再来，以后小念跟你没关系！”门外沉默许久，男人哽咽着说：“您跟她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她，我会一直在，只要她需要。”
苏念脑子里嗡的一声。35岁的自己也要离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再婚生子？她拼命回忆，可稍微用力，头疼就像要裂开，模糊的画面转瞬消散。
老**关上门，转身换上温柔的笑意：“小念，醒了？妈给你熬了小米粥。”她吹冷粥递到苏念嘴边，苏念看着她布满细纹的手，眼底一热——太久没人这样小心翼翼待她了。跟**结婚时，她一味讨好，换来的却只有冷言冷语。
小女孩乖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喝粥，偶尔帮她拂开碎发，懂事得让人心疼。喝完粥，苏念躺下继续回忆，可脑子里依旧空白，头疼加剧。小女孩靠着床沿睡着了，苏念看着她熟睡的小脸，眉眼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指尖碰了碰她柔软的头发，心里又软又涩。
她从未想过会有孩子，26岁的她，离婚后发誓一辈子一个人过。没人爱，就不需要去爱别人，这是她活了二十六年学会的自我保护。可这个孩子，叫**妈。
思绪飘回小时候，父母离异那年她六岁，被扔给奶奶。奶奶沉默寡言，从不说爱，却会给她梳头、暖脚，她哭时递一颗大白兔奶糖，叫她“念念”——全世界只有奶奶这么叫她。奶奶走后，再没人这么唤她，再没人把她当宝贝。
想着想着，她又昏睡过去。再次醒来已是中午，阳光洒满病房，那个男人推门进来，白衬衫领口敞开，眼底满是***，手里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我妈炖的汤，放门口，我马上走。”
苏念看着他，心里泛起一丝酸涩。这就是未来的她嫁的人？模样周正，却小心翼翼得不像能让她打破誓言的人。“你进来吧。”她轻声说。
男人愣了一下，眼眶更红，轻轻带上门，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手足无措地站着，眼神里满是疼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哽咽着，“你说想离婚，想一个人过，我以为顺着你就是爱你，可我后悔了，念念，我后悔了。”
“念念”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苏念心上。奶奶走后，再没人这么叫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活了26年，听过太多难听的话，却从未有人这样把她放在心尖上疼。
小女孩探进脑袋，小声唤：“爸爸……妈妈好了吗？”男人擦了擦眼泪，刚要开口，苏念打断：“让她过来吧。”
小女孩跑过来趴在床沿，满眼欢喜：“妈妈，你真的好了吗？”苏念看着她眼里的光，生涩地点点头：“好了。”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回应这个女儿，心里有忐忑，更有一丝陌生的暖意。
老**也站在门口，眼眶红红却笑着：“闺女，妈给你热汤去。”苏念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想起奶奶走时说的话：“念念，以后会有人替奶奶爱你。”那时候她不信，可现在，有人叫她闺女，有人叫**妈，有人叫她念念。
只是，这个陌生的35岁，这段空白的过往，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她为什么会得癌症？为什么要离婚？这个叫她念念的男人，又做错了什么？苏念看着窗外的阳光，眼底有茫然，更有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