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庙与青苔------------------------------------------，总带着股山涧的凉。，听着檐角的水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嘀嗒、嘀嗒”，像老和尚敲着没上油的木鱼。草堆是前几日刚换的，镇西头的王婶送的，带着晒干的艾草味，能驱些墙角的潮虫。，骨架抽得有些快，袖口空荡荡地晃着，露出的手腕细得能看清青色的筋。三年前那个雪天，老道士把他放在破庙门口时，他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灰棉袄，里面塞着张泛黄的纸，上面就三个字：叶尘，留。，没说要去哪，只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带着股檀香混着霜雪的味道。叶尘记得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老道士的背影没入风雪里，像一滴墨融进了宣纸上的留白，眨眼就没了。。神像早被岁月啃得没了模样，泥塑的胳膊断在供桌下，露出里面朽掉的草芯。供桌上积着层薄灰，只有叶尘每天擦的那块地方亮些——他总在那放半个窝头，是给“神仙”的，也是给自己留的念想。，雨小了些。叶尘爬起来，拍了拍草屑，从神像后拖出那把比他还高的柴刀。刀是镇上铁匠铺王大叔给的，刃口磨得不算锋利，但劈柴够用。他要去后山，昨天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得趁这时候多砍些柴，不然下一轮雨来，山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他往怀里塞了个凉硬的窝头，是昨天帮李婆家挑水换的。李婆的孙子和他同岁，叫狗蛋，总爱抢他的东西，不过李婆心善，每次都会偷偷多塞个窝头给他。，叶尘停了停。树洞里有他藏的东西——半块打火石，还有个用布包着的野栗子，是前阵子上山摘的，舍不得吃。他摸了摸树洞，确认东西还在，才加快脚步往山走。，每一步都得踩着前人留下的脚印才稳当。晨雾还没散，松针上的水珠落下来，打在他的额头上，凉丝丝的。他习惯性地往左边拐，那片林子的柴好砍，而且离瀑布近，渴了能直接喝山泉水。，水流砸在深潭里，溅起的水雾让周围的石头常年润着层青苔。叶尘放下柴刀，蹲在潭边洗手，指尖刚碰到水，就瞥见潭边那块半埋在泥里的黑东西。，表面裹着层**的青苔，露出来的边角方方正正，不像石头，倒像块牌子。，伸手去抠。青苔被指尖搓掉，露出下面乌沉沉的木头纹理，触手竟带着点温乎气，不像这山里的石头，总透着股子冰寒。他把牌子整个挖出来，在水里涮了涮，上面的青苔掉得差不多了，显出三个刻痕极深的字。，像虫子在爬，叶尘一个也不认识。他在镇上的私塾外听过几堂课，认得些常用字，可这三个字，横不像横，竖不像竖，倒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边缘还带着点毛刺。，背面光溜溜的，没任何东西。正想随手丢回潭里，指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麻*，像有根细针顺着皮肤往里钻。他吓了一跳，手一抖，牌子掉回掌心，那麻*却没停，顺着胳膊往上爬，过了肩膀，往心口钻去。，想把牌子扔了，可手指像被粘住似的，怎么也松不开。他急得用另一只手去掰，刚碰到牌子，那麻*忽然变成了股清凉的气，顺着胳膊流遍全身——昨天挑水时闪到的腰不酸了，砍柴磨出的茧子也没那么疼了，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些。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股清凉气就散了，牌子也恢复了冰凉，像块普通的木头。
叶尘愣愣地看着掌心的牌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腰，确实不疼了。他咽了口唾沫，把牌子揣进怀里，贴身藏着，像是怕被谁抢了去。
柴也顾不上砍了，他扛起柴刀，几乎是跑着下了山。回到破庙时，太阳刚爬过山头，金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叶尘把自己缩在草堆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块牌子。晨光下，乌木色的牌子泛着层极淡的光泽，那三个诡异的字像是活了似的，在光里轻轻晃着。
他不知道，这一天，这一块牌子，会让他往后的日子，再也回不到“砍柴、换窝头、躲雨”的简单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