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篇·潮声

第一章 九月，她来迟了三年

南城大学的梧桐大道在九月的午后像一条金色的隧道。

沈清渡拖着行李箱从校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她的帆布鞋踩上去，有一种微微下陷的错觉，像踩在还没完全冷却的沥青上。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上面有一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是十七岁那年留下的，被碎玻璃划的。马尾扎得很高，发尾扫过后颈，汗水沿着发际线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她不是第一次站在这个校门口。

三年前她来过一次。那时候她十七岁，剪着更短的头发，穿着一件从地摊上淘来的灰色T恤，手里攥着一张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原件被她母亲撕了，理由是“读什么中文系，出来能干什么，你能靠写文章吃饭吗”。她记得那天也这么热，她在校门口站了四十分钟，看着来来往往的新生被家长簇拥着走进校园，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没有人来接她，也没有人等她。她站到**十一分钟的时候转身走了，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把那张皱巴巴的复印件压在了床垫底下。

后来她去了一家打印店打工。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子。他给沈清渡的工资是一个月一千八，不包吃住，每天工作十个小时，没有休息日。沈清渡没有讨价还价，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也需要那台可以无限使用的打印机——她打印了所有她能找到的文学作品，从鲁迅到张爱玲，从沈从文到余华，一页一页地看，看完就塞进床底下的纸箱里。纸箱越来越大，她的世界却越来越小。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她攒够了第一年的学费，在床垫底下翻出那张已经泛黄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看了很久。纸张的边缘已经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沈清渡，录取专业，中国语言文学。

她把复印件揣进口袋，拎着那个跟了她五年的行李箱，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