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班时分的临界点------------------------------------------：18:00：C市S分公司办公大楼林舟办公室---。屏幕还在关闭中，微信就弹了出来——-全员群：@所有人 三楼会议室，开三开冲锋动员会！FTTR指标又垫底了，今天必须追上进度！[奋斗][奋斗][奋斗]：“收到！马上安排！已经在路上了！卜总威武！”：18:02。，18:00下班。但按照“公司文化”，领导没走不能走，领导发话必收到，领导开会必须陪——哪怕会的内容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小王正对着电脑发呆。，电脑屏幕前赫然是一张Excel表格，他记得下午3点他就看到屏幕显示的这张表格，现在依然是这张表格，似乎就连一行数据都没有变过。此时的小王右手放在鼠标上，眼睛却偷瞄走廊——那是卜耀莲办公室的方向。那个门开着，灯亮着，可能人还没走，所以他不敢动。
“你表格都没动。”林舟说。
小王干笑一声：“在脑子里过呢……等会儿开会再填。”
林舟没说话。他身边太多这样的人——每天看似在干活。似乎又没有在干活。只是看起来像是在干活。
林舟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道白光闪过，像手机死机重启那种闪。然后——一个从未见过的App图标弹出来：
“真话免疫系统·***内测版”
“检测到宿主：林舟，城东分局片区主任，工龄12年，装维出身，讨厌****，讨厌表演。”
“匹配度：97%”
“是否激活？”
林舟盯着屏幕。他确定自己没有下载过任何东西。
可是，他还是点了“是”。
下一秒，整个世界突然变了。
像有人给他的眼睛加了一层滤镜——不是美颜滤镜，是“真相滤镜”。他目之所及的人的头上都出现了一串数字。
首先是离得最近的小王。那是一串猩红色在跳动的数字：
“假性忙碌值：87%”
“状态：潜伏期”
“预计完全变异：45分钟后”
“感染源：无效加班+表演式工作”
林舟猛地站起来，似乎想确定自己的特异功能。他揉了揉眼睛，又环顾四周。
整个办公室的人头顶，都飘着这样的数字——
那个在朋友圈发“虽然加班但帮用户解决了问题”的同事，此刻正在工位上刷短视频，手机藏在文件夹下面，脸上带着痴笑。他的头顶：
“假性忙碌值：96%”
“变异倒计时：28分钟 | 感染源：工作群表演型员工
那个刚在群里回“收到”的销售经理，正对着空白文档发呆，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哒哒哒”的声音，机械的重复着。他的头顶：
“假性忙碌值：89% | 变异倒计时：35分钟 | 感染源：假装忙碌
远处，卜耀莲的办公室门敞开着。
林舟能看见他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正在画什么曲线图。他的头顶，数字大得刺眼：
“99.9%”
“变异倒计时：18分钟”
“特殊属性：方法越刁钻越显本事、揣着明白装糊涂、没苦硬吃、复盘会爱好者”
“精英怪预警：转化后将成为‘会议型丧尸’，可感染半径50米内的所有参会者”
林舟盯着那行字，心里骂了一句：我去，全中。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语音，更像是某种直接植入的意识：
“检测到高危个体。建议立即撤离。”
“提示：‘三开冲锋动员会’将是本次疫情爆发的核心传播事件。参会者感染率：100%。”
林舟转身就往电梯走。
路过小王工位时，他压低声音：“走，跟我下楼。”
小王茫然抬头：“啊？卜总让开会……”
“你表格填完了？”
“没……”
“那你开会说什么？”
小王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他习惯了——领导让开会就去开会，至于开会说什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开完会能干什么，这些问题他从不敢想。想了也没用，反正领导安排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有想法，领导也不会采纳。还会挨批评。
林舟看着他头顶跳动的数字：87%、88%、89%——正在上涨。
“你在这儿等着，”林舟说，“等我消息。”
他没等小王回答，快步走向电梯。
走廊里，几个同事迎面走来。
他们低着头看手机，脚步匆匆，但林舟注意到——他们的走路姿势开始变得僵硬。膝盖笔直，脚掌拖地，像木偶，像……像被人牵引着身体。
其中一个抬起头，冲林舟笑了笑：“林主任，开会去啊？”
笑容正常。但眼睛不对——眼神涣散。像是瞳孔没有对焦。
他头顶的数字：91%。
林舟没答话，加快脚步。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三个人——都穿着营业厅的衬衫系着丝巾。是楼下营业厅的营业员。最前面那个他认识，是上个月刚评的“服务明星”叫小周。据说平时业务不错，经常在各种复盘会上分享营销经验。平时脸上总是挂着职业微笑。
但今天的她和平时很不一样。
她站在电梯最里面，身体僵直，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微笑——可是表情生硬。嘴角上扬到某个弧度。把整个脸拉得特别的夸张，又像是带了个面具。
“林主任好！”小周开口，“您的智屏领了吗？”
她的声音正常，语速正常，用词正常。但林舟注意到：她旁边那两个人，也在同时开口，说的是一样的词，一样的语调，像复读机。
“智屏了吗？”
“智屏了吗？”
“智屏了吗？”
林舟没进电梯，敷衍地答道：“领了。”
“智铃也可以的，我们现在参加活动抽手机，还有话费补贴……”小周往前走了一步。
她一动，旁边两个人也动。三个人，六只脚，同时往前迈，同时落地，像一排玩偶被人提着线牵着往前。
电梯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每说一个字，小周头顶的数字涨一点。79%、80%、81%……
“我不需要。”
“您考虑一下嘛，就两分钟……”她的声音开始变化，变得机械，像录音机卡带，“两分钟……介绍完就好……您让我介绍完就好……”
旁边两个人也同时开口：
“两分钟……介绍完就好……”
“两分钟……介绍完就好……”
三张脸，六只眼睛，同样的笑容，同样的语速，同样的声调。
就在这时。小周的眼球开始往上翻——不是慢慢翻，是突然一下，像开关被打开。瞳孔消失在眼睑后面，只剩眼白，惨白惨白的，像死鱼。
但她还在笑。
在电梯门彻底合上之前，林舟看见她们三人的手同时抬起来，同时伸向门的方向，指甲同时刮在金属门上——
“吱——”
刺耳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系统提示：
“营业厅营业员丧尸·转化中。”
“已感染人数：3”
林舟赶紧转身，朝楼梯跑。
---
很快来到了一楼大厅。
本来营业时间内应该嘈杂的办公区域。这个时候却安静得可怕。
只见自助缴费机前面站着三四个人，一动不动，像雕塑。休息区的椅子上坐着一排穿工装的员工，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惨白惨白的，诡异的是，他们都安静的，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舟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有一个人突然朝他看过来，他看到这个人居然只有眼白。
他赶紧加快脚步。
大门口，玻璃门外，渠道经理老郑背对着门，面朝马路，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五个大字：
“诚招**商”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佣金日结，****不是梦”
林舟敲了敲玻璃：“郑经理？”
老郑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林舟这才发现，他的脸已经不对了——眼睛浑浊，眼白泛黄，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涎水。但脸上还挂着职业假笑，那种面对**商时的标准笑容：真诚、热情、值得信赖。
他看见林舟，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正常人的亮，是饿狼看见猎物的那种亮。
“林主任啊！”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来来来！这个月还有2个渠道指标没完成，你手底下那5个**商还有没有熟人？再介绍几个！佣金好说！我给你申请最高补贴！”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里走。
玻璃门感应到自动打开。但他一只脚跨进来，一只脚却留在外面，整个人就这样卡在门中间。他却不顾，依然使劲往里挤，就连西装袖口被门夹住也毫不在意。
“郑经理，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啊！”他的声音拔高了，变得尖锐刺耳，像指甲刮黑板，“就差2个！2个！你帮我介绍一个，就一个！我请你吃饭！我给你申请最高补贴！我的激励都给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变调。最后一个字拖得长长的，像磁带卡带。又像机器突然没有电量。
他头顶的数字已经跳到100%。
系统警报：
“渠道经理型丧尸·完全体转化完成。”
“攻击方式：强制签约。被触碰者将植入‘**合同’精神烙印，10秒内无法行动。”
“特殊能力：重复生前最执念的话——‘补贴会发的’。”
“危险等级：*级”
这个时候，老郑整个人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的西装在外力的撕扯下已经彻底撕烂，露出老郑青黑的皮肤。他的胸膛起伏——肋骨隐约可见，中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举着那块牌子，朝林舟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像野兽扑向猎物。
林舟条件反射的侧身一闪。
老郑扑了个空，撞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砰”的一声闷响，大理石裂了一道缝。他的头撞在上面，歪向一边，脖子发出“咔嚓”的声音，但他毫不在意，爬起来，转身，再次扑过来。
他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了——下巴脱臼般歪向左边，嘴里还在重复：
“**……**……签一个就行……签一个就行……”
“补贴会发的……补贴会发的……真的会发的……”
林舟转身就跑。
---
跑过大厅，跑过排号机，跑过休息区。
排号机前面蹲着一个人，是装维班李师傅。李师傅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工具包，他正在把网线一根根掏出来，又一根根塞回去，边塞边嘟囔：
“光猫亮红灯……网速不达标……需要升级……”
林舟从他身边跑过时，李师傅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从呆滞变成狂热，像野兽看见了猎物。他猛地站起来，攥着一根网线，快速得就往林舟脖子上缠。
“测速！升级！三千兆！”他嘶吼着，网线勒进林舟的皮肤。
林舟一把推开他，继续跑。脖子上一道红印，**辣地疼，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是血。
身后，李师傅摔倒在地上。但他爬起来继续追，手里还攥着那根网线，网线上沾着血，是他的血。
老郑也从后面追上来。
两个丧尸，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咚、咚、咚”，越来越近。
林舟冲进楼梯间，顺手把旁边的垃圾桶以及可以利用的重物推倒，把门顶上。
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砰”的一声——老郑撞在门上。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还有指甲刮门的声音，“吱——吱——”，这个声音破碎而又激烈，撕扯着林舟的心。
林舟靠在门上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每跳一下都震得太阳穴生疼。
他摸了摸脖子——有血。李师傅那根网线，差点真把他勒死。
系统提示：
“首次受到丧尸攻击。解锁成就：死里逃生。”
“奖励：真话能量+20”
“解锁技能：数据溯源——可调取目标真实业务数据，揭穿虚假汇报”
“注：真话是最好的武器。”
林舟深吸一口气，开始往楼上爬。
---
很快就来到了三楼。
很安静。太安静了。
三楼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有光透出来，是投影仪的光。还有声音——卜耀莲的声音，在讲话，在动员，在传授他的“刁钻方法”。
林舟贴着墙走，慢慢靠近。
会议室的窗户是玻璃的，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卜耀莲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翻页笔，正在讲PPT。投影上写着一行大字：
“方法越刁钻，越显真本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论如何在没有资源的情况下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台下坐着三十多个人。每个人的脸都被投影仪的光照得惨白，每个人都在认真听讲——至少看起来是。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有人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但林舟能看见他们头顶的数字。
全是红的。全是90%以上。全在跳动。
卜耀莲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所以我们要学会‘没苦硬吃’！什么叫没苦硬吃？就是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指标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们要用刁钻的方法，攻克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PPT。
投影上出现一张表格——加班时长排名。
第一名：市场部王××，本月加班86小时
第二名：营业部李××，本月加班79小时
……
倒数第一名：城东分局林舟，本月加班30小时
卜耀莲用翻页笔指着那个名字：
“这个林舟，城东分局的片区主任。同志们，30小时！一个月才加班30小时！这是什么态度？这是态度问题！这是思想问题！这是不想进步！”
台下有人附和：“对！就是！太不像话了！”
林舟看见那些附和的人——他们的眼睛开始翻白，嘴角开始流涎水，但他们的嘴还在动，还在说“对就是太不像话了”。
卜耀莲继续讲：
“我告诉你们，加班不是目的，目的是什么？目的是让领导看见你在干！你不加班，领导怎么知道你干没干？你不表现，领导怎么知道你行不行？所以我们要学会‘没苦硬吃’，要学会‘有艺术的工作’，要学会——”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了窗外的林舟。
四目相对。
卜耀莲的眼睛——已经开始翻白。但他还在笑，那种领导特有的笑，居高临下，意味深长。
“小林啊，”他说，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沙哑，像砂纸，“进来开会啊。就差你了。”
他头顶的数字：99.9%。还在涨。
林舟没动。
“进来啊，”卜耀莲往前走了一步，“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关于你的加班问题，关于你的态度问题，关于你——”
他走路的姿势不对了。膝盖不打弯，脚掌拖地，整个身体往前倾，像某种东西正在接管他的身体。
台下那三十多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三十多张脸，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窗外的林舟。
那些眼睛——有的已经全白，有的只剩一条缝，有的还在正常和异常之间挣扎。但他们的表情都一样：空洞、僵硬、嘴角挂着黑色的涎水。
有人站起来。有人往门口走。有人开始重复刚才卜耀莲的话：
“方法越刁钻……”
“没苦硬吃……”
“让领导看见……”
声音此起彼伏，像复读机，像念经，像受了蛊惑的信徒。
系统提示：
“检测到大型会议感染事件。”
“数量：37单位。”
“类型：会议型丧尸群（精英怪卜耀莲带队）”
“危险等级：**”
“建议：立即撤离。你的技能‘数据溯源’对群体效果有限。”
林舟转身就跑。
身后，会议室的门被撞开。脚步声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潮水扑面而来。
他跑过走廊，跑过楼梯口，跑向另一侧的消防通道。
路过电梯时，电梯门突然打开。
里面站着三个人——小周和那两个营业员。她们已经完全变异了，眼球全白，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手里攥着宣**，指甲刮在电梯壁上，“吱——吱——”。
她们看见林舟，同时迈出电梯，同时开口：
“办卡吗？”
“办卡吗？”
“办卡吗？”
林舟没停，从她们身边冲过去。
身后，四股丧尸汇合了——卜耀莲的会议丧尸群，小周的营业员丧尸，还有从一楼追上来的老郑和李师傅。****人，****曾经熟悉的面孔，四十多具被某种东西控制的躯壳，汇成一股洪流，朝他涌来。
他冲进消防通道，把门关上，反锁。
然后拼命往下跑。
一层。两层。一层。两层。
脚步声在身后回荡，越来越近。
他冲出一楼消防门，跑过大厅，跑向大门。
玻璃门外，是街道，是黄昏的天光，是生路。
他撞开大门，冲出去，跑**阶，跑向马路——
然后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会议室的那扇窗户里，灯光透出来，照在玻璃上。玻璃后面，站着一个人影——卜耀莲的剪影。他僵直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面朝窗外，面朝林舟的方向。
投影仪的光在他身后闪烁，把整个会议室照得惨白。
这时，林舟的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
“恭喜你，你是本市***系统中第37名未被感染的员工。”
“请回答以下问题以确认身份：”
“你上个月完成了多少虚假业绩？”
林舟盯着这条短信。
上个月，他的KPI只有39分。
他输入：“0。”
发送。
三秒后，新消息进来：
“验证通过。幸存者编号：037。”
“欢迎加入‘反内卷联盟’。”
“下一项任务：救城东营业厅实习生小杨。他入职三天，还没学会表演，天然免疫。被困在营业厅库房。”
“提示：该营业厅已被‘晨会丧尸’占领。店长张莉，假性忙碌值99.5%，每天上午8:30准时带全体跳抓钱舞。”
“注意：张莉有个女儿，今年七岁，叫小雨。这是你唯一的突破口。”
林舟抬头，看向远处的城东方向。
黄昏的天光里，城市静默如谜。
但远处，商业街的方向，隐约传来音乐声——那是每个营业厅早上开晨会时放的歌，《我相信》。
现在，晚上19:07。
它们已经开始跳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最后一条提示：小王还在三楼，他还有12分钟。你可以选择救他，也可以选择不救。但记住——真话免疫系统不是让你独自逃生，是让你带更多人看**相。”
林舟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看着三楼那扇窗。
卜耀莲的剪影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舟转身，没有往远处跑，而是往回走。
走向那扇玻璃门。
走向楼梯。
走向三楼。
走向那个还有12分钟变异的、对着空表格发呆的、老实巴交的小王。
---
“你表格都没动。”林舟说。
小王干笑一声：“在脑子里过呢……等会儿开会再填。”
林舟没说话。他身边太多这样的人——每天看似在干活。似乎又没有在干活。只是看起来像是在干活。
林舟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道白光闪过，像手机死机重启那种闪。然后——一个从未见过的App图标弹出来：
“真话免疫系统·***内测版”
“检测到宿主：林舟，城东分局片区主任，工龄12年，装维出身，讨厌****，讨厌表演。”
“匹配度：97%”
“是否激活？”
林舟盯着屏幕。他确定自己没有下载过任何东西。
可是，他还是点了“是”。
下一秒，整个世界突然变了。
像有人给他的眼睛加了一层滤镜——不是美颜滤镜，是“真相滤镜”。他目之所及的人的头上都出现了一串数字。
首先是离得最近的小王。那是一串猩红色在跳动的数字：
“假性忙碌值：87%”
“状态：潜伏期”
“预计完全变异：45分钟后”
“感染源：无效加班+表演式工作”
林舟猛地站起来，似乎想确定自己的特异功能。他揉了揉眼睛，又环顾四周。
整个办公室的人头顶，都飘着这样的数字——
那个在朋友圈发“虽然加班但帮用户解决了问题”的同事，此刻正在工位上刷短视频，手机藏在文件夹下面，脸上带着痴笑。他的头顶：
“假性忙碌值：96%”
“变异倒计时：28分钟 | 感染源：工作群表演型员工
那个刚在群里回“收到”的销售经理，正对着空白文档发呆，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哒哒哒”的声音，机械的重复着。他的头顶：
“假性忙碌值：89% | 变异倒计时：35分钟 | 感染源：假装忙碌
远处，卜耀莲的办公室门敞开着。
林舟能看见他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正在画什么曲线图。他的头顶，数字大得刺眼：
“99.9%”
“变异倒计时：18分钟”
“特殊属性：方法越刁钻越显本事、揣着明白装糊涂、没苦硬吃、复盘会爱好者”
“精英怪预警：转化后将成为‘会议型丧尸’，可感染半径50米内的所有参会者”
林舟盯着那行字，心里骂了一句：我去，全中。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语音，更像是某种直接植入的意识：
“检测到高危个体。建议立即撤离。”
“提示：‘三开冲锋动员会’将是本次疫情爆发的核心传播事件。参会者感染率：100%。”
林舟转身就往电梯走。
路过小王工位时，他压低声音：“走，跟我下楼。”
小王茫然抬头：“啊？卜总让开会……”
“你表格填完了？”
“没……”
“那你开会说什么？”
小王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他习惯了——领导让开会就去开会，至于开会说什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开完会能干什么，这些问题他从不敢想。想了也没用，反正领导安排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有想法，领导也不会采纳。还会挨批评。
林舟看着他头顶跳动的数字：87%、88%、89%——正在上涨。
“你在这儿等着，”林舟说，“等我消息。”
他没等小王回答，快步走向电梯。
走廊里，几个同事迎面走来。
他们低着头看手机，脚步匆匆，但林舟注意到——他们的走路姿势开始变得僵硬。膝盖笔直，脚掌拖地，像木偶，像……像被人牵引着身体。
其中一个抬起头，冲林舟笑了笑：“林主任，开会去啊？”
笑容正常。但眼睛不对——眼神涣散。像是瞳孔没有对焦。
他头顶的数字：91%。
林舟没答话，加快脚步。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三个人——都穿着营业厅的衬衫系着丝巾。是楼下营业厅的营业员。最前面那个他认识，是上个月刚评的“服务明星”叫小周。据说平时业务不错，经常在各种复盘会上分享营销经验。平时脸上总是挂着职业微笑。
但今天的她和平时很不一样。
她站在电梯最里面，身体僵直，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微笑——可是表情生硬。嘴角上扬到某个弧度。把整个脸拉得特别的夸张，又像是带了个面具。
“林主任好！”小周开口，“您的智屏领了吗？”
她的声音正常，语速正常，用词正常。但林舟注意到：她旁边那两个人，也在同时开口，说的是一样的词，一样的语调，像复读机。
“智屏了吗？”
“智屏了吗？”
“智屏了吗？”
林舟没进电梯，敷衍地答道：“领了。”
“智铃也可以的，我们现在参加活动抽手机，还有话费补贴……”小周往前走了一步。
她一动，旁边两个人也动。三个人，六只脚，同时往前迈，同时落地，像一排玩偶被人提着线牵着往前。
电梯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每说一个字，小周头顶的数字涨一点。79%、80%、81%……
“我不需要。”
“您考虑一下嘛，就两分钟……”她的声音开始变化，变得机械，像录音机卡带，“两分钟……介绍完就好……您让我介绍完就好……”
旁边两个人也同时开口：
“两分钟……介绍完就好……”
“两分钟……介绍完就好……”
三张脸，六只眼睛，同样的笑容，同样的语速，同样的声调。
就在这时。小周的眼球开始往上翻——不是慢慢翻，是突然一下，像开关被打开。瞳孔消失在眼睑后面，只剩眼白，惨白惨白的，像死鱼。
但她还在笑。
在电梯门彻底合上之前，林舟看见她们三人的手同时抬起来，同时伸向门的方向，指甲同时刮在金属门上——
“吱——”
刺耳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系统提示：
“营业厅营业员丧尸·转化中。”
“已感染人数：3”
林舟赶紧转身，朝楼梯跑。
---
很快来到了一楼大厅。
本来营业时间内应该嘈杂的办公区域。这个时候却安静得可怕。
只见自助缴费机前面站着三四个人，一动不动，像雕塑。休息区的椅子上坐着一排穿工装的员工，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惨白惨白的，诡异的是，他们都安静的，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舟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有一个人突然朝他看过来，他看到这个人居然只有眼白。
他赶紧加快脚步。
大门口，玻璃门外，渠道经理老郑背对着门，面朝马路，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五个大字：
“诚招**商”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佣金日结，****不是梦”
林舟敲了敲玻璃：“郑经理？”
老郑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林舟这才发现，他的脸已经不对了——眼睛浑浊，眼白泛黄，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涎水。但脸上还挂着职业假笑，那种面对**商时的标准笑容：真诚、热情、值得信赖。
他看见林舟，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正常人的亮，是饿狼看见猎物的那种亮。
“林主任啊！”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来来来！这个月还有2个渠道指标没完成，你手底下那5个**商还有没有熟人？再介绍几个！佣金好说！我给你申请最高补贴！”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里走。
玻璃门感应到自动打开。但他一只脚跨进来，一只脚却留在外面，整个人就这样卡在门中间。他却不顾，依然使劲往里挤，就连西装袖口被门夹住也毫不在意。
“郑经理，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啊！”他的声音拔高了，变得尖锐刺耳，像指甲刮黑板，“就差2个！2个！你帮我介绍一个，就一个！我请你吃饭！我给你申请最高补贴！我的激励都给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变调。最后一个字拖得长长的，像磁带卡带。又像机器突然没有电量。
他头顶的数字已经跳到100%。
系统警报：
“渠道经理型丧尸·完全体转化完成。”
“攻击方式：强制签约。被触碰者将植入‘**合同’精神烙印，10秒内无法行动。”
“特殊能力：重复生前最执念的话——‘补贴会发的’。”
“危险等级：*级”
这个时候，老郑整个人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的西装在外力的撕扯下已经彻底撕烂，露出老郑青黑的皮肤。他的胸膛起伏——肋骨隐约可见，中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举着那块牌子，朝林舟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像野兽扑向猎物。
林舟条件反射的侧身一闪。
老郑扑了个空，撞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砰”的一声闷响，大理石裂了一道缝。他的头撞在上面，歪向一边，脖子发出“咔嚓”的声音，但他毫不在意，爬起来，转身，再次扑过来。
他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了——下巴脱臼般歪向左边，嘴里还在重复：
“**……**……签一个就行……签一个就行……”
“补贴会发的……补贴会发的……真的会发的……”
林舟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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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过大厅，跑过排号机，跑过休息区。
排号机前面蹲着一个人，是装维班李师傅。李师傅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工具包，他正在把网线一根根掏出来，又一根根塞回去，边塞边嘟囔：
“光猫亮红灯……网速不达标……需要升级……”
林舟从他身边跑过时，李师傅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从呆滞变成狂热，像野兽看见了猎物。他猛地站起来，攥着一根网线，快速得就往林舟脖子上缠。
“测速！升级！三千兆！”他嘶吼着，网线勒进林舟的皮肤。
林舟一把推开他，继续跑。脖子上一道红印，**辣地疼，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是血。
身后，李师傅摔倒在地上。但他爬起来继续追，手里还攥着那根网线，网线上沾着血，是他的血。
老郑也从后面追上来。
两个丧尸，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咚、咚、咚”，越来越近。
林舟冲进楼梯间，顺手把旁边的垃圾桶以及可以利用的重物推倒，把门顶上。
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砰”的一声——老郑撞在门上。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还有指甲刮门的声音，“吱——吱——”，这个声音破碎而又激烈，撕扯着林舟的心。
林舟靠在门上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每跳一下都震得太阳穴生疼。
他摸了摸脖子——有血。李师傅那根网线，差点真把他勒死。
系统提示：
“首次受到丧尸攻击。解锁成就：死里逃生。”
“奖励：真话能量+20”
“解锁技能：数据溯源——可调取目标真实业务数据，揭穿虚假汇报”
“注：真话是最好的武器。”
林舟深吸一口气，开始往楼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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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来到了三楼。
很安静。太安静了。
三楼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有光透出来，是投影仪的光。还有声音——卜耀莲的声音，在讲话，在动员，在传授他的“刁钻方法”。
林舟贴着墙走，慢慢靠近。
会议室的窗户是玻璃的，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卜耀莲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翻页笔，正在讲PPT。投影上写着一行大字：
“方法越刁钻，越显真本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论如何在没有资源的情况下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台下坐着三十多个人。每个人的脸都被投影仪的光照得惨白，每个人都在认真听讲——至少看起来是。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有人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但林舟能看见他们头顶的数字。
全是红的。全是90%以上。全在跳动。
卜耀莲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所以我们要学会‘没苦硬吃’！什么叫没苦硬吃？就是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指标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们要用刁钻的方法，攻克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PPT。
投影上出现一张表格——加班时长排名。
第一名：市场部王××，本月加班86小时
第二名：营业部李××，本月加班79小时
……
倒数第一名：城东分局林舟，本月加班30小时
卜耀莲用翻页笔指着那个名字：
“这个林舟，城东分局的片区主任。同志们，30小时！一个月才加班30小时！这是什么态度？这是态度问题！这是思想问题！这是不想进步！”
台下有人附和：“对！就是！太不像话了！”
林舟看见那些附和的人——他们的眼睛开始翻白，嘴角开始流涎水，但他们的嘴还在动，还在说“对就是太不像话了”。
卜耀莲继续讲：
“我告诉你们，加班不是目的，目的是什么？目的是让领导看见你在干！你不加班，领导怎么知道你干没干？你不表现，领导怎么知道你行不行？所以我们要学会‘没苦硬吃’，要学会‘有艺术的工作’，要学会——”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了窗外的林舟。
四目相对。
卜耀莲的眼睛——已经开始翻白。但他还在笑，那种领导特有的笑，居高临下，意味深长。
“小林啊，”他说，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沙哑，像砂纸，“进来开会啊。就差你了。”
他头顶的数字：99.9%。还在涨。
林舟没动。
“进来啊，”卜耀莲往前走了一步，“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关于你的加班问题，关于你的态度问题，关于你——”
他走路的姿势不对了。膝盖不打弯，脚掌拖地，整个身体往前倾，像某种东西正在接管他的身体。
台下那三十多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三十多张脸，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窗外的林舟。
那些眼睛——有的已经全白，有的只剩一条缝，有的还在正常和异常之间挣扎。但他们的表情都一样：空洞、僵硬、嘴角挂着黑色的涎水。
有人站起来。有人往门口走。有人开始重复刚才卜耀莲的话：
“方法越刁钻……”
“没苦硬吃……”
“让领导看见……”
声音此起彼伏，像复读机，像念经，像受了蛊惑的信徒。
系统提示：
“检测到大型会议感染事件。”
“数量：37单位。”
“类型：会议型丧尸群（精英怪卜耀莲带队）”
“危险等级：**”
“建议：立即撤离。你的技能‘数据溯源’对群体效果有限。”
林舟转身就跑。
身后，会议室的门被撞开。脚步声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潮水扑面而来。
他跑过走廊，跑过楼梯口，跑向另一侧的消防通道。
路过电梯时，电梯门突然打开。
里面站着三个人——小周和那两个营业员。她们已经完全变异了，眼球全白，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手里攥着宣**，指甲刮在电梯壁上，“吱——吱——”。
她们看见林舟，同时迈出电梯，同时开口：
“办卡吗？”
“办卡吗？”
“办卡吗？”
林舟没停，从她们身边冲过去。
身后，四股丧尸汇合了——卜耀莲的会议丧尸群，小周的营业员丧尸，还有从一楼追上来的老郑和李师傅。****人，****曾经熟悉的面孔，四十多具被某种东西控制的躯壳，汇成一股洪流，朝他涌来。
他冲进消防通道，把门关上，反锁。
然后拼命往下跑。
一层。两层。一层。两层。
脚步声在身后回荡，越来越近。
他冲出一楼消防门，跑过大厅，跑向大门。
玻璃门外，是街道，是黄昏的天光，是生路。
他撞开大门，冲出去，跑**阶，跑向马路——
然后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会议室的那扇窗户里，灯光透出来，照在玻璃上。玻璃后面，站着一个人影——卜耀莲的剪影。他僵直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面朝窗外，面朝林舟的方向。
投影仪的光在他身后闪烁，把整个会议室照得惨白。
这时，林舟的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
“恭喜你，你是本市***系统中第37名未被感染的员工。”
“请回答以下问题以确认身份：”
“你上个月完成了多少虚假业绩？”
林舟盯着这条短信。
上个月，他的KPI只有39分。
他输入：“0。”
发送。
三秒后，新消息进来：
“验证通过。幸存者编号：037。”
“欢迎加入‘反内卷联盟’。”
“下一项任务：救城东营业厅实习生小杨。他入职三天，还没学会表演，天然免疫。被困在营业厅库房。”
“提示：该营业厅已被‘晨会丧尸’占领。店长张莉，假性忙碌值99.5%，每天上午8:30准时带全体跳抓钱舞。”
“注意：张莉有个女儿，今年七岁，叫小雨。这是你唯一的突破口。”
林舟抬头，看向远处的城东方向。
黄昏的天光里，城市静默如谜。
但远处，商业街的方向，隐约传来音乐声——那是每个营业厅早上开晨会时放的歌，《我相信》。
现在，晚上19:07。
它们已经开始跳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最后一条提示：小王还在三楼，他还有12分钟。你可以选择救他，也可以选择不救。但记住——真话免疫系统不是让你独自逃生，是让你带更多人看**相。”
林舟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看着三楼那扇窗。
卜耀莲的剪影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舟转身，没有往远处跑，而是往回走。
走向那扇玻璃门。
走向楼梯。
走向三楼。
走向那个还有12分钟变异的、对着空表格发呆的、老实巴交的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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