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雾锁一中------------------------------------------。，薄雾像一张浸了水的棉絮，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整座洛城一中。青灰色的教学楼在雾里若隐若现，飞檐翘角的轮廓被水汽晕得模糊，只有旗杆上那面鲜红的国旗，还在风里固执地猎猎作响。，一股带着**味的冷气钻了出来，撞得走廊里的雾都晃了晃。**长手里攥着卷成筒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皮鞋踩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沉重的声响，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每个路过教职工的心上。“都到齐了？”他把文件“啪”地拍在长桌中央，陶瓷茶杯里的热水晃出一圈涟漪，“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不是商量，是通知。”。校长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教导主任推眼镜的手微微发抖，几个年轻老师低着头，指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而在最靠里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黑色丝绒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锋利的下颌。她的指尖搭在杯沿，青瓷杯壁映得她指节泛白，眉眼间结着一层化不开的霜，连抬眼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洛城一中谁都认识她，冷冰瑶，二十八岁，年纪最轻却最严苛的教导主任，也是整个学校里唯一敢跟**长拍桌子的人。“洛城的教育资源跟不上发展，这是事实。”**长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上面批了，一中要实行公私合营。一半归**，一半归投资方。”，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合营？那我们的教学计划怎么办？投资方会不会只看升学率，不管学生死活？**长，这事儿太突然了，我们得有个缓冲期啊！”。她的目光扫过躁动的人群，最后落在**长脸上，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雾：“**长，投资方是谁？他懂教育吗？一中百年的根基，不能交给一个只想着赚钱的商人。”，随即又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缓和：“小冷啊，你放心，这位投资方年轻有为，对教育也很上心。他保证过，不仅不会拖一中的后腿，还要砸巨资引进全球资源，把一中办成全省乃至全国的顶尖名校。到时候，一中就不是有钱就能进的了，得靠真本事。年轻有为？”冷冰瑶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多年轻？能比我还年轻？”，避开她的目光：“具体的，明天你们就知道了。今天先把决议传下去，明天一早，投资方会亲自过来签约。”
他拿起文件，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补充了一句：“冷主任，你是教学骨干，明天的会面，你必须参加。”
门被关上，会议室里的嘈杂却没有平息。校长**眉心叹气，教导主任凑过来想跟冷冰瑶说些什么，却被她一个眼神挡了回去。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又决绝，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吵什么？”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满室的慌乱，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天还没塌。只要我们还站在***，一中就还是一中。”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了漫天的雾里。
走廊里的雾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米。冷冰瑶沿着墙壁慢慢走，指尖划过冰冷的墙面，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她在一中待了六年，从最年轻的班主任做到教导主任，看着一届又一届学生从这里走向远方，对这所学校的感情，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她不能容忍任何人，用资本的手，弄脏这块教书育人的净土。
走到楼梯口时，她听见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雾里慢慢走出一个少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一中校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耳尖还沾着点未干的晨露。他的个子很高，几乎要顶到楼梯间的天花板，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攥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正一边走一边啃，看起来跟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可当他抬起头时，冷冰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明明是少年人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郁和锐利，像一把藏在棉絮里的刀，稍微一动，就能割破伪装。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胸前别着的“冷冰瑶”校牌上，薄唇轻启，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意外地清晰：“冷老师？”
没有半分学生对老师的敬畏，反倒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冷冰瑶皱起眉，语气冷得像冰：“哪个班的？现在是早自习时间，为什么在这里游荡？”
少年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随手擦了擦嘴角，然后慢条斯理地取下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的定制西装。他抖开外套，利落地穿上，扣好纽扣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刚才那个带着烟火气的高中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冷硬气场的男人。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线条流畅，明明只有十八岁的年纪，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成年人都更像一个掌控者。
他走到冷冰瑶面前，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峰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不是学生，冷老师。”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沉下去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楚云，一中的新任校董。”
雾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凝固了。
冷冰瑶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公文包的带子，指节泛白。她见过太多年轻的企业家，二十出头白手起家的，三十岁功成名就的，可她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十八岁，穿着校服，却能站在一中的楼梯间里，平静地宣告自己是这所百年名校的掌控者。
“你在开玩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长说的投资方，是你？”
“如假包换。”楚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股权转让协议，昨天刚签的。从今天起，我是一中最大的股东，也就是校董。”
冷冰瑶低头看着文件上鲜红的印章和“楚云”两个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抬头，再次看向眼前的少年。阳光终于穿透了薄雾，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锋芒，也照亮了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傲慢，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冷老师，”楚云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最后落在她紧抿的唇上，语气轻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他错身而过，带着一身清冽的气息，一步步走向校长办公室。
冷冰瑶站在原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雾里，才缓缓回过神。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莫名的预感。
洛城一中，还有她平静的生活，从今天起，要彻底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