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的桥，能通往任何地方

一

我被投诉了。

投诉我的人，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甲方代表。他站在我面前，手指点着图纸上的一根线，气得脸都红了。

“游砚白，你看看你修的这是什么桥？按照图纸来，往左偏三十公分，能省二十万。你偏不，非要往右偏。你是不是跟钱过不去？”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知道这二十万是谁的吗？是我老板的！你一个包工头，有什么资格替老板省钱？”

我看着他，终于开口。

“往左偏三十公分，桥基会压到地下那条暗河。三年之内，桥必塌。”

他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地下有暗河？勘察报告上根本没写。”

“我听见的。”

“听见的？”

“嗯。晚上安静的时候，地底下有水声。我趴在地上听了三天，确定了位置。”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游砚白，你是不是有病？”

我笑了笑，没解释。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话：“等着吃官司吧！”

我一个人站在工地上，看着远处那半成品的桥墩。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河面上泛着碎金般的光。

这座桥，是我修过的第十七座桥。

每一座桥，我都知道它能撑多少年。

因为每一座桥，我都听过地底下埋着什么。

这不是什么超能力。

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

我七岁那年，我爸带我去修桥。他是那种老派的工匠，不画图纸，不看数据，全凭经验和手感。他的手一摸石头，就知道这块石头能不能承重；脚一踩地面，就知道底下是实是虚。

他说：“小白，桥是有灵的。你要听它说话。”

我问：“桥怎么会说话？”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着眼睛。

“你听。”

我也学他，把手掌贴在地上。

什么也没听见。

他笑了笑：“等你长大了，就听见了。”

后来，他真的让我听见了。

不是他教的，是他死的时候。

那年我十一岁，他修的那座桥塌了。不是他修得不好，是甲方偷工减料，用了不合格的钢筋。桥塌的时候，他正在桥面上检查。二十一个人，只有他没跑出来。

后来我去现场，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