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雨停了，她身上的酒气没停
晚上九点四十七，周瑶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顾衡那边还在应酬，外面下大了，我去给他送把伞，很快回。”
我当时正在厨房煮面，锅里的水刚滚起来，抽油烟机嗡嗡响。我看着那行字，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觉得她又在多管闲事。
我回她：“你把位置给我，我去送。”
她没回。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窗外那阵雨正砸在阳台玻璃上，密得像一层灰白色的帘子。我把两碗面都捞了出来，一碗放在她常坐的那边，顺手还切了点姜丝，想着她淋了雨回来，喝口热的，胃里会舒服点。
十二点过了，那碗面一点点塌掉。
面坨在汤里，边缘发白。我把火关了，坐回餐桌边上，隔一会儿看一次门口。
我和周瑶结婚第三年，她有很多让我不痛快的地方，心软算一个。
楼下的流浪猫瘸了腿，她能连着喂半个月。部门里谁失恋了，谁被甲方骂了，谁家孩子发烧了，她都跟着揪心。她以前也因为这个跟我吵过，说我把人想得太坏，说她只是见不得别人狼狈。
可她从来没在半夜给哪个男人送过伞。
一点十八，门锁终于响了。
我起身的时候，腿都坐麻了。门一开，先扑进来的不是风，是一股很重的酒味，夹着潮湿的**气，闷闷地贴在人身上。
周瑶把门带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像是累狠了。
她头发半湿，脸上的妆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嘴唇颜色淡了一半。最刺眼的是她身上那件外套，男款，深灰色，肩线比她宽出一截，袖口压到手背，明显不是她自己的。
我看着她，先看外套，再看她脸。
“伞呢？”我问。
她低头换鞋，声音有点虚，“落包间了。”
“衣服谁的？”
她动作停了一下，没立刻抬头，“顾衡的。”
我没说话。
她这才看我，脸上浮出一点不耐烦，像是已经预见到我会往哪边想。“你别这么看我。他喝多了，吐了我一身，我总不能就这么回来。”
她说完把鞋踢到一边，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外面那么大的雨，我衣服都湿透了，他车里有备用外套，我就先披了一下。”
“他车里为什么会有你的码？”
周瑶皱起眉，“陈屿，你有意思吗？”
我盯着她袖口。
那件外套是干的，连袖边都没被雨打出潮痕，只有领口那块沾了点她的粉底。我忽然想起楼下雨棚那么短，从车里跑进单元门，肩膀和袖口怎么都该湿一点，不会干净成这样。
可我当时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放，肩膀跟着塌下去，像是真累了。“顾衡今晚替我挡了不少酒，人已经站不稳了。我把人送到车上，结果他又吐了，司机嫌麻烦不肯拉。我就陪着去了趟酒店，让他缓一缓。”
“酒店？”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被追问后的火气，“是他饭局定的酒店，不是我跟他去**。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我站在原地，手心一点点发凉。
她说得很快，像早就把这套话捋顺了。
送伞，是顺路。照顾，是没办法。去酒店，是为了让人缓酒。披外套，是衣服脏了。回来晚，是司机难叫，药房又绕了一圈。
每一句单拎出来都像有道理，凑在一起，却让我胸口堵得慌。
“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说的是很快回。”
她抬手把湿头发拨到耳后，“我原本也以为很快。”
“你手机为什么不接？”
“包里太吵，没听见。”
我点点头，没再问。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停下，反而愣了一下。那点准备好的辩解卡在嘴边，显得她整个人更紧绷。
厨房里还残着面汤的热气，姜丝泡久了，味道有点冲。
我说：“面坨了，别吃了。”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像刚反应过来我一直在等她。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没让你等这么晚。”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却让我一下没了脾气。
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觉得难看。“是，我自找的。”
周瑶盯着我看了两秒，伸手去解外套扣子。她动作有点急，可能是身上难受，也可能是不想再被我盯着那件衣服看。
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