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的第三个人

缺个干活的。你要是能干，就干着。干不了，趁早走。”
说完，她进了堂屋，把门带上了。
敖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慢慢弯了弯。
像是在笑。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整个清水镇都知道阿蕊家来了个男人，揣着二十块大洋要当上门女婿。孙寡妇逢人就说：“我亲眼看见的！那男人长得普通得很，就那双眼睛吓人，黑漆漆的，盯着你看像要被吸进去似的。”
“后来呢？”
“后来阿蕊把他留下了呗！你说这寡妇，平时装得多正经，到头来还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捅了一下：“别说了，出来了。”
街口，阿蕊带着那个男人正往这边走。
敖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低着头，看着脚下，像一个最本分的下人。阿蕊走得不快，他就不快；阿蕊停下跟人打招呼，他就站着不动，眼睛垂着，谁也不看。
“阿蕊啊，这谁啊？”有好事者明知故问。
阿蕊笑了笑，那笑容得体又疏离：“远房亲戚，来投奔的。”
“亲戚？哪个方向的亲戚？”
“河的东边。”敖辰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河的东边，过了桥就是。”
他说这话时抬起了头，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没有光。
被他看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阿蕊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带着他走了。
等他们走远，卖馄饨的老周头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想起啥了？”
老周头压低声音：“七年前，三月初七，不是阿蕊落水那天吗？”
几个婆娘面面相觑。孙寡妇脸色变了一变：“你咋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我在这摆摊，阿蕊从河边跑回来，浑身湿透，说是掉河里了。我当时还问她咋掉进去的，她说是踩空了。可你们想想，那天刚下过雨，河水涨了老高，她一个不会水的，掉进去咋上来的？”
众人沉默了。
半晌，孙寡妇干笑一声：“那又咋了？跟那男人有啥关系？”
老周头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只是想起，那天阿蕊从河边回来之后，整整三天没出屋。再出来时，人还是那个人，可说不清哪里，总让人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2 河边的人
敖辰在阿蕊家住下了。
他住的是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柴房，收拾收拾也能住人。阿蕊本想把正屋西间让出来，他摇头不肯，只说：“恩人，我住柴房就行。”
阿蕊也不勉强，由着他去。
这个叫敖辰的男人，勤恳得过分。
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扫院子，把里里外外收拾得利利索索。阿蕊下地，他扛着锄头跟在后面，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回到家，他抢着生火做饭，手艺居然还不错。吃完饭，他洗碗刷锅，一刻不闲着。
阿蕊坐在堂屋里，透过窗纸看着他忙进忙出的影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太勤快了。
勤快得不像个真人。
第七天夜里，阿蕊起夜。
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她披着衣裳出来，往茅房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柴房的门开着。
里头没人。
她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正要转身回去，余光扫到院门口——门闩挂着，门关得好好的。
可他出去了？
阿蕊心里突地一跳，走过去开了院门，探出头往外看。
月光下，那条通往河边的小路上，有一个背影正在往前走。
不高不矮，瘦瘦的，是敖辰。
阿蕊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小路两边是稻田，这个时节稻子刚插下去，水汪汪的一片，映着月光。夜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有些凉。
阿蕊远远跟着，不敢跟太近。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敖辰在河边停下了。
他站在河岸上，面对河水，一动不动。
阿蕊躲在一棵柳树后面，看着他。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阿蕊的腿都麻了，他还是没动。
突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