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马厩里的策论------------------------------------------。，他数着呢。每天天亮之前起来，把三十六个马槽清空，换上新的草料，然后把马粪铲到外面的推车上，推到军营后面的粪堆去。干完了，领一块干粮，蹲在角落里吃完，接着扫。，破了，结痂，又磨出新的。。，他靠在马厩的木桩上，看着远处操练的士兵，脑子里把这些天观察到的东西过了一遍。，驻军大概三万人。萧珩的嫡系有一万左右，剩下的都是从各地调来的，人心不齐。粮仓在军营东边，他路过的时候看过一眼——粮垛堆得乱七八糟，地上有老鼠洞，有几袋粮食已经发霉了。？他看到过士兵赌钱，看到过军官喝酒，看到过有人偷懒躲在角落里睡觉。萧珩的嫡系好一点，其他的就不好说了。？不高。边境三个月没打仗了，士兵们闲着，闲着就容易出事。。、军纪涣散、士气低落。，史料上就那么几句话：“边军疲敝，粮饷不济，军心不稳。”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这几个字有多重。。，太阳快落山了，该收工了。，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看见萧珩站在三丈开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身后跟着阿青。
萧珩没看他，正在和旁边的一个副将说话。
“……明天把那批粮草点清楚，派人送到前哨营地去。”萧珩说。
“是。”副将应道。
萧珩说完，目光扫过来，落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没动，也没低头，就那么站着。
萧珩看了他两秒，对副将说：“你先去。”
副将走了。萧珩走过来，站在马厩外面，隔着栅栏看他。
“扫了几天了？”萧珩问。
“七天。”沈清辞说。
“手伸出来。”
沈清辞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萧珩看了一眼他掌心的血泡，又看了一眼，没说话。
阿青在旁边站着，眼神戒备。
萧珩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沈清辞开口了：“殿下。”
萧珩停步。
沈清辞说：“殿下可知，边军每年粮草损耗多少？”
萧珩没回头，但也没走。
沈清辞继续说：“三成。不是被吃掉的，是被老鼠和雨水吃掉的。”
萧珩转过身来，看着他。
沈清辞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阿青上前接过，检查了一下，才递给萧珩。
萧珩展开那张纸，上面画着一张图，是粮仓改造的草图。旁边还有几行字，写的是粮仓防潮、防鼠的方法，还有粮垛堆叠的优化方式。
萧珩看完，抬起头。
“你画的？”
“是。”
“你懂这个？”
沈清辞说：“家父曾驻守边关，教过我一些。”
萧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爹不是沈闵吗？”他说，“沈闵是文官，没驻过边关。”
沈清辞心里一紧，但脸上没动。
他说：“是我记错了。是家中的一位长辈。”
萧珩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明天开始，你不用扫马厩了。”他说，“去粮仓，把你说的事办了。”
沈清辞：“是。”
萧珩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着脸说：“办成了，有赏。办不成——”
他没说完，走了。
阿青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那眼神还是戒备的。
沈清辞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句话，是试探。
萧珩知道沈闵是文官。他故意那么说，看他怎么接。
他接住了吗？
他不知道。但至少，萧珩没当场拆穿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泡破了几个，沾着马粪的味道。
粮仓改造。
这是他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机会做事。
得做好。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去了粮仓。
管粮仓的是个姓周的仓曹，四十多岁，一脸横肉，看见沈清辞来了，皮笑肉不笑地说：“哟，殿下派来的？行，您随便看。”
沈清辞知道他不服，但没理他。
他开始在粮仓里转。
一圈转下来，他发现的问题比他想的还多。
粮垛堆得太密，不透风，底下的粮食已经发热了。再这么放下去，不出半个月就得霉一批。
地上有老鼠洞，洞口还有新鲜的粪便，说明老鼠不少。
屋顶有几个地方漏雨，地上有积水，麻袋底部都湿了。
他站在粮仓中央，脑子里开始列方案。
通风，得重新码垛，每垛之间留出空隙。
防鼠，得在墙根撒石灰，洞口堵上，养几只猫。
防潮，得修屋顶，地上铺木板，粮食不能直接落地。
他掏出随身带的纸笔，开始画图。
周仓曹在旁边看着，嗤了一声：“画什么画，这地方二十年了都这么放，也没见**人。”
沈清辞头也不抬：“损耗三成，你说没见**人？”
周仓曹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沈清辞继续说：“三万人的军队，一年粮草消耗十二万石，损耗三成就是三万六千石。这些粮食够一万人吃四个月。你说没**人，那是因为殿下拿自己的军饷在贴补。”
周仓曹不说话了。
沈清辞画完图，站起来，对周仓曹说：“明天开始，按这个改。先从东边那个仓库开始，把粮食搬出来，重新码。我盯着。”
周仓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清辞已经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清辞每天天不亮就去粮仓，天黑才回来。
他亲自盯着士兵们搬粮食，亲自教他们怎么码垛，亲自在墙根撒石灰，亲自爬上去修屋顶。
周仓曹起初不服，但看沈清辞干得比谁都卖力，慢慢也不说什么了。
有一天，周仓曹问他：“你一个读书人，怎么懂这些？”
沈清辞说：“书里看的。”
周仓曹不信：“书里还有这些？”
沈清辞没解释。他怎么解释？说他在现代见过粮仓？说他知道粮食储存的科学方法？
他只能说：“有的。只是你没看过。”
周仓曹挠挠头，走了。
半个月后，东边的仓库改造完了。
沈清辞带着周仓曹去看。
粮垛整整齐齐，每垛之间留着一尺宽的通风道。地上铺了木板，墙上撒了石灰，屋顶补好了，一只老鼠都看不见。
周仓曹站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半天没说话。
沈清辞问：“怎么样？”
周仓曹说：“***，还真行。”
沈清辞笑了。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笑。
当天晚上，萧珩来了。
他没带阿青，就一个人。
沈清辞正在马厩旁边的那间小屋里坐着，借着油灯的光在纸上写东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萧珩站在门口。
沈清辞站起来：“殿下。”
萧珩走进来，看了一眼他桌上那叠纸。
上面写的是接下来的改造计划，还有他对军营其他问题的观察和建议。
萧珩没看内容，只是看了一眼厚度，然后看着他。
“半个月，把东仓改完了？”萧珩问。
“是。”
“损耗能降多少？”
“按现在的办法，全部改造完，损耗能降到一成以内。”
萧珩沉默了几秒。
“一成。”他重复了一遍。
沈清辞没说话。
萧珩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别的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沈清辞说：“殿下想知道什么？”
萧珩说：“想知道你从哪里来，想干什么，为什么帮朕——帮我。”
沈清辞想了想，说：“我如果说，我只是想活下去，殿下信吗？”
萧珩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信一半。”
沈清辞没说话。
萧珩走到桌边，拿起那叠纸，翻了翻。
“你还写了别的？”
“是一些观察，关于军营的。”
萧珩把纸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明天开始，你不用住这儿了。”他说，“搬到主帐旁边那个帐篷，以后跟着我议事。”
沈清辞愣了一下。
萧珩说：“怎么？不愿意？”
沈清辞说：“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
沈清辞说：“只是殿下不问问我那些建议有没有用，就让我跟着议事？”
萧珩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真的笑。
他说：“你写的东西，我看过了。有用。”
沈清辞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和史书上写的，不太一样。
史书上说萧珩多疑、残暴、杀伐果断。但这个人，刚才笑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纹路，像是常年不笑的人突然笑了一下，有点生疏，但意外地真诚。
萧珩说：“明天早点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
沈清辞伸手扶住灯，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萧珩说“帮我”，不是“帮朕”。
他是故意的，还是随口说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好像有了一点可以抓住的东西。
第二天，沈清辞搬到了主帐旁边的帐篷。
帐篷不大，但比马厩旁边那间小屋好多了。地上铺了毡子，有张矮桌，还有一盏新的油灯。
他刚把东西放下，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沈清辞，殿下叫你。”
他走出去，看见阿青站在门口。
阿青看着他，眼神还是戒备的，但好像没那么浓了。
沈清辞说：“多谢。”
阿青没说话，转身就走。
沈清辞跟着他，进了主帐。
主帐里坐着几个人，都是萧珩的副将。萧珩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看见沈清辞进来，萧珩抬了抬下巴：“站那儿。”
沈清辞站到旁边。
萧珩继续和副将们议事，说的是北边草原上的动静。有探子回报，敌国有异动，可能要趁着冬天之前来抢粮。
沈清辞站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开始转。
敌国抢粮，边关守军怎么应对？史书上写过，这一年确实有一次小****，萧珩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他正想着，萧珩突然问：“你怎么看？”
沈清辞愣了一下，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说：“殿下，臣斗胆问一句，敌国往年抢粮，一般什么时候来？”
萧珩说：“九月，十月。”
沈清辞说：“现在是八月。他们如果真要来，为什么提前放消息？”
帐中安静了几秒。
一个副将说：“你是说，是假的？”
沈清辞说：“也可能是真的，但提前放消息，是为了让我们把兵力调到北边，然后他们从别的地方打。”
萧珩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
“继续说。”
沈清辞走到地图前，指着边关的几处隘口。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防守薄弱的地方。如果我是敌国主帅，我会在北边虚张声势，然后主力从这边打。”
副将们面面相觑。
萧珩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你说得对。”他说，“北边的消息，是假的。”
他站起来，开始重新布置兵力。
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人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他研究过三年。他在论文里写过他的性格、他的决策、他的一生。
但现在，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会笑，会试探，会听一个扫马厩的人说话。
他忽然觉得，那三年的研究，好像都白费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议事结束，副将们陆续退出去。沈清辞也要走，萧珩叫住他。
“你今天说得不错。”萧珩说。
沈清辞说：“殿下过奖。”
萧珩看着他，问：“你以前打过仗？”
沈清辞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那些？”
沈清辞说：“书里看的。”
萧珩笑了一下：“又是书里看的。你书里看的东西还真多。”
沈清辞没说话。
萧珩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沈清辞。”他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你这半个月做的事，我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说：“只要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沈清辞看着他，说：“多谢殿下。”
萧珩点点头，挥了挥手。
沈清辞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萧珩在后面说了一句：
“对了，以后不用叫我殿下。”
沈清辞回头。
萧珩说：“叫萧珩就行。”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说：“是。”
他走出去，外面阳光很好。
阿青站在不远处，看见他出来，走过来。
“殿下对你不错。”阿青说，语气里有点酸。
沈清辞说：“是。”
阿青看着他，憋了半天，说：“你别辜负殿下。”
沈清辞说：“不会。”
阿青哼了一声，走了。
沈清辞站在阳光里，看着远处的边关荒原，忽然想起系统说的话。
辅佐萧珩，统一天下。
他之前以为这是个任务，做完了就能回去。
但现在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回去？
回哪儿去？
那个有档案室、有论文答辩、有现代生活的世界，好像越来越远了。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叫萧珩的人，好像越来越近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不想了。先活着。
活下来，才能想别的。
远处有人在喊他，说粮仓那边有事。
他应了一声，大步走过去。
身后，主帐里，萧珩站在地图前，看着沈清辞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青走进来，低声说：“殿下，要不要继续查他？”
萧珩没回头，说：“查。”
阿青说：“查到什么怎么办？”
萧珩沉默了很久，说：“查到再说。”
阿青应了一声，退出去。
萧珩还是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地图。
地图上有几个地方，被沈清辞指过。
他指的地方，他刚才看了，确实是防守薄弱的位置。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这么快知道答案。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