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仓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板凳，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老子肯招你当上门女婿，是看得起你！”
“让你娶秀英，是你的福分，你还挑三拣四？”
“你瞧不上我闺女？你瞧得上谁？那个喂猪的？”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往王秀兰心上捅。
王秀兰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
李桂香也反应了过来，尖着嗓子附和。
“就是！脑子有病吧！放着水灵灵的小闺女不要，要一个整天跟猪打交道的？”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十七岁的王秀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回了屋。
“他不识好歹！我才不嫁他！”
整个院子乱成一锅粥。
媒人张婶脸都吓白了，一个劲地拽我胳膊。
“周扬，你快给人家道个歉，就说刚才说胡话了！”
我没动，也没说话。
我的目光，一直落在王秀兰身上。
她在所有人的**和指责中，慢慢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看着我。
里面有震惊，有不解，有屈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火苗。
就好像一潭死水，被人扔进了一颗石子。
王满仓骂累了，指着大门。
“滚！现在就给我滚！我们王家不欢迎你！”
我最后看了王秀兰一眼，转身就准备走。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门亲事，不成也罢。
“我嫁。”
一个沙哑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在混乱的院子里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满仓的怒骂戛然而止。
李桂香的叫嚷卡在了喉咙里。
连跑回屋里的王秀英都停住了哭声，探出头来。
王秀兰一步一步，从**边走到院子中。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再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重复了一遍。
“周扬，我嫁给你。”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我们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在这一刻，仿佛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唯一的同类。
“你疯了！”
李桂香第一个尖叫起来，“他一个穷光蛋，你嫁过去喝西北风啊！”
“闭嘴！”
王满仓吼了一句，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二女儿，这个他平时几乎都想不起来的女儿。
从小到大，王秀兰在他面前，永远是低着头，默默干活的样子。
他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从无二话。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反抗他的决定。
“你想好了？”王满仓的声音冷得像冰。
“想好了。”王秀兰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王满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秀兰，又指指我，最后惨笑一声。
“好，好，好！”
“真是我的好女儿！”
“你不是要嫁吗？我成全你！”
他转向我，眼神里带着报复性的快意。
“周扬是吧？彩礼一分没有，酒席也别想办。三天后，你直接来领人！”
说完，他摔门进了屋。
李桂香狠狠瞪了王秀兰一眼，也跟着进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张婶看看我，又看看王秀兰，叹了口气，也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王秀兰。
“你不后悔？”
她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后悔了二十年，不想再后悔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家。
我看着她的背影，单薄，却又无比坚定。
三天后，我来接亲。
没有鞭炮，没有唢呐，甚至没有一件红衣服。
我用一辆借来的板车，把王秀兰和她那只装着几件旧衣服的破木箱，拉回了家。
进门前，李桂香把王秀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交代了几句。
王秀兰的身体僵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上了我的板车。
03
我的家，比王秀兰想象的还要穷。
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黑乎乎的，风一吹就往下掉渣。
屋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
婚房，就是我那间小屋。
一张木板床，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被子。
墙上贴着我哥结婚时剩下的一个“囍”字，红得刺眼。
这就是我们新婚的全部。
爹娘看着王秀兰，眼神复杂，有同情，也有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