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巷启途

1978 年入夏，蝉鸣在老旧的弄堂里此起彼伏。

上海杨树浦路的**楼外，蒸腾的暑气把柏油马路烘出了黏腻的黑油。

林深蹲在楼门口，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上面数学 68 粉的红叉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深儿！”

母亲的声音从三楼传来，林深抬头就看见母亲探在窗外的身影，鬓角的白发在风中凌乱。

这个月母亲的咳嗽愈发严重，每到深夜，林深都能隔着薄薄的墙壁听见她压抑的喘息。

**楼里弥漫着刺鼻的煤气味，林深刚走进家门，就听见父亲摔筷子的声音。

“又考这点分？

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父亲林建军的国字脸涨得通红，桌上的咸菜碟子被震得晃了两晃。

林深攥紧了衣角，他知道父亲在工厂里因为学历低，总被分配最累的活儿。

上周父亲还因为在车间和人起争执，被记了过。

“我…… 我下次一定考好。”

他嗫嚅着，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深夜，林深被父母的争吵声惊醒。

“我这病拖累了这个家！”

母亲的哭声让林深的心猛地揪紧。

“别胡说！

明天我就去黑市看看，兴许能弄点好药。”

父亲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奈。

第二天清晨，林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林建军在家吗？”

几个穿制服的人闯了进来，林深躲在门后，看见父亲被他们带走时，母亲瘫倒在地的模样。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因为参与黑市交易，被治安联防队抓了个正着。

父亲被带走后，家里的日子愈发艰难。

母亲的病情迅速恶化，林深每天放学后都要去菜市场捡烂菜叶。

这天，他刚走到菜市场门口，就被几个混混拦住了去路。

“小崽子，听说**进去了？”

为首的黄毛吐着烟圈，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林深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黄毛一脚踢在他肚子上，“以后见了我们，绕道走！”

林深摔倒在地，看着他们扬长而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入秋的时候，母亲还是没能挺过去。

林深站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葬礼那天，天空飘着细雨，林深抱着母亲的遗像，看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亲戚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为了安葬母亲，林深不得不向邻居借钱。

可往日里还算和善的邻居们，此刻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走投无路的林深，想起了父亲曾经说过的一个名字 —— 张哥。

深夜，林深穿过几条昏暗的小巷，来到了一处破旧的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几个纹身的大汉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你就是林建军的儿子？”

一个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他。

林深深吸一口气，“张叔，我妈走了，我…… 我想求您借我点钱。”

张哥笑了笑，“借钱可以，不过你得帮我做点事。”

林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从仓库出来时，林深的口袋里多了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他抬头望着夜空，几颗星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鸣笛声，林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家，林深把钱放在母亲的遗像前，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父亲留下的旧军刀。

刀鞘上的红漆己经剥落，林深抽出刀，月光下，刀刃泛着冷冽的光。

他握紧刀柄，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就在这一刻，弄堂外传来几个混混的嬉闹声，林深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深夜，林深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思绪如麻。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把他扛在肩头，母亲会在一旁笑着给他喂饭。

可如今，家破人亡，自己还被迫卷入了黑暗的世界。

林深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整个弄堂陷入了一片黑暗。

林深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咸涩的泪水浸湿了床单。

而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一个少年的命运，正悄然发生着改变。